1
父母一直對外宣稱，每個月給我五千零用。
其實我的卡里，從來沒有超過五十塊。
又到了交學費的時候，我鼓起勇氣找爸爸要錢，爸爸卻只是冷哼一聲：
“每個月給你那么多，你錢都花哪去了？”
我心里一陣發(fā)澀，
“爸，我根本沒收到你們打的錢……”
“小小年紀張嘴說瞎話！我看你是被慣壞了，這次不好好管教你，還不知道成什么樣子了！”
這天晚上，我就收到卡被凍結(jié)的信息。
同學們都走了，他們約好一起去外面吃火鍋唱歌，只有我，在食堂喝免費的湯就饅頭充饑。
......
在我小心翼翼咽下第一口饅頭時，在微信看到爸媽在朋友圈發(fā)的山珍海味的圖片。
有澳龍，鮑魚，還有三文魚。
爸爸把黑松露意面往他的養(yǎng)女面前推。
媽媽也溫柔的攬過養(yǎng)女的肩，照片定格了她看向養(yǎng)女時細膩的眼神。
他們這一頓飯，夠我好幾年的生活費了。
諷刺的是，文案還寫著：帶小乖乖出來打牙祭，孩子一眨眼就長大了，但在我們心里永遠還是小寶貝！
呵，別人眼里，估計還以為她才是親生的。
我把照片里每個菜都看了十遍不止，看的我又有點餓了，轉(zhuǎn)頭熟練的又打了一碗湯充饑。
食堂的湯放太久有點涼了，我胃里空空如也，被刺激的胃疼了一下，身體條件反射般痙攣，卻不小心揮掉了桌上的半個饅頭。
我盯著地上的饅頭很久，最終還是撿起來吃了。
“王雪，你就吃這個?。俊?br>室友徐琪有些驚訝的看著我，讓我難堪的腳趾抓地。
也難怪她意外。
因為剛開學的時候，爸媽高調(diào)的開著豪車過來的，身上穿的也都是Dior套裝，一人一塊勞力士手表。
大家都以為，我是豪門富二代。
然而沒有人知道，我每個月只有五十塊錢。
至今吃過最貴的東西，就是上次食堂阿姨送的那根烤腸。
我剛想要說話，爸爸在這時打來電話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擊了接聽。
小雪啊，這個月五千塊已經(jīng)給你轉(zhuǎn)過去了啊，飯錢加零用錢，要是不夠記得和我說。
我沉默著打開了銀行軟件，界面刷新了三次，還是五十塊，我控制不住深吸一口氣。
還在期待什么呢？
閉上眼回想到他們剛剛曬過的那頓大餐，我還是忍不住問他：
“爸，我說了你真的會答應嗎？”
爸爸被我的話逗笑，無奈開口：“傻孩子，只要是正當需求，爸爸什么時候缺過你的？”
我穩(wěn)了穩(wěn)心神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更誠懇，
“爸，那這個月的生活費……能多給我打點嗎？我真的不夠花……”
我聽見手機那邊安靜了，靜到我心里發(fā)慌，就在我后悔開這個口時，我聽見爸爸嘆了口氣。
“看來我真是把你慣壞了，一個月五千你都能霍霍光，說實話，是不是在學校跟別人學壞了？”
我悲涼的閉了閉眼，
“爸，我哪有錢學壞??？每個月就50塊錢，我真的連吃飯都吃不飽，快要**了?！?br>“您就多給我轉(zhuǎn)兩百，兩百就行了，讓我多吃幾頓飽飯行嗎……”
我還沒說完，電話那頭桌子被拍的震天響。
爸爸喘著粗氣罵我：
“王雪，你連你老子都騙！你每個月五千塊生活費一直是我親自轉(zhuǎn)的，是不是對你太好了，讓你覺得一切來的太容易了？！”
“你只是個學生，在學校里上去學習的，不是攀比誰更會花錢的，要是不想念了就直接輟學回家！”
我張了張嘴，還想說點什么，手機已經(jīng)響起了嘟嘟的忙音。
徐琪在我旁邊把電話內(nèi)容聽了個大概，有些驚訝的看向我。
我尷尬的扯了扯嘴角，把桌上剩的饅頭塞進了嘴里。
挺諷刺的，宿舍里除了我，剩下的室友家境都并不富裕，但她們起碼還能吃飽穿暖。
我爸每個月給我轉(zhuǎn)“五千塊”，我到手卻只有五十，只能依靠不停的做兼職才能勉強維持溫飽。
從大一開學到現(xiàn)在，已經(jīng)渾渾噩噩這樣過了三年了。
2
這天晚上，我還得去食堂站崗，剛從宿舍椅子上站起來，我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
我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部，餓太久了，總是時不時痙攣一陣。
我強撐著往食堂趕，即使再難受，只要把工作完成，好歹能還我一頓飽飯。
每次我都多打一點飯，拿塑料袋裝回兜里，第二天早上還能多吃一個飯團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恰逢姨媽期，這次的疼痛格外劇烈，我還沒有撐到食堂就已經(jīng)痛暈在路上了。
再睜開眼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學校醫(yī)務室里，左手還掛著點滴。
我來不及對送我到醫(yī)務室的同學表達感激，而是第一時間打開手機銀行。
卡里還剩48元，這瓶藥水錢我都拿不出來。
沒辦法，我只好再次給家里打電話。
“爸，我生病了，身上錢真的不夠，你能不能……給我轉(zhuǎn)點錢看病?！?br>我等來的，依舊只有爸爸的謾罵，
“有錢瀟灑沒錢看病是吧？”
“我給你打那五千塊錢超過一天了嗎？還沒焐熱就都揮霍出去了！你是不是以為你爹**錢真是大風刮來的？！”
爸爸罵人的聲音實在太洪亮，沒開外放都能讓旁邊給我換藥的醫(yī)生聽的一清二楚。
我難堪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，再也忍不住。
“對！你說得好聽，月月給我多少多少錢，可是為什么我就是雷打不動只收到五十塊，連頓稍微像樣點的飯菜都沒吃過！”
“上大學這三年來，我每天就靠喝食堂免費的湯充饑，白天靠給別人拿快遞掙點跑腿費，晚上還要去食堂打飯，就為了能吃頓飽飯！你嘴上說得好聽給我打錢，剛打過來又劃扣走，對自己親生女兒這么作戲有意思嗎？”
我爸深呼吸了幾下，壓抑著怒氣吼叫道：
“你說我們給你花錢叫作戲？我們從不少你吃穿，每個月多給你那么多錢，沒指望你謝謝我們，結(jié)果自己花完了，怪我們沒給，你書讀到肚子里了！”
媽媽在這時候出來打圓場，
“小雪，你別跟爸爸置氣了，媽媽待會再給你打一筆……”
“不許打給她！”
爸爸第一次在媽媽面前這么強硬，
“你真不能再慣著她了，要什么給什么，誰知道她那么多錢都花哪里去了，別真跟別人學壞了！”
“一個月五千塊，干什么都夠了！她就是自己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，這次就給她點教訓，花完了也得等到下個月再給她，不信治不好她這個臭毛病！”
我拼命咬緊牙關(guān)，才沒讓自己哭出聲，顫抖著手掛掉了電話。
我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跟食堂說明了情況，食堂老板看我可憐，幫我把醫(yī)藥費墊付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跑腿的活就來了。
快遞站在學校最東邊，宿舍在西邊，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拿，所以興起了花錢找跑腿。
不過別的跑腿都是電瓶車接活，接的又多又快，還掙得多。
我租不起電瓶車，只能靠兩條腿走。
今天早上接的這單催的緊，平時一單也就兩三塊錢，她給我六塊，不過要求得十分鐘內(nèi)送達，我咬咬牙接了。
就在我一路小跑到快遞站狼狽喘氣的時候，看見路邊停了一輛豪車轎跑。
隨意掃了一眼，卻意外在車里看見了熟人。
是王曼。
爸媽收養(yǎng)的養(yǎng)女。
她舉著手機，手上的戒指和手鐲一看就價值不菲，正對著電話那頭撒嬌賣乖。
“爸爸，你對我真好，不挑啦，就這輛車吧，我很喜歡呢！”
她轉(zhuǎn)過頭，視線與我對上了一瞬，笑容僵了一下。
然后很快移開視線，像看不見我似的。
我看著她把快遞放進車里，一腳油門就走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起球的毛衣，覺得這一切荒謬極了。
王曼，只是我媽媽看她一個孤女可憐才決定要收養(yǎng)的，跟爸爸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，他都能豪擲千金送她名牌轎跑。
可他的親女兒，因為餓暈被送到校醫(yī)處，他卻不愿意給看病的錢。
多可笑。
3
緊趕慢趕，等我把快遞送回宿舍時，還是超時了五分鐘。
下單的是個精致女孩，沒好氣的接過快遞，“今天是我跟富家公子的約會，就等著噴這個香水呢，結(jié)果你還遲到，怪我好事！”
“實在不好意思，快遞站排隊的人有點多……”
“別找借口！那你當初不接不就行了！”
我低著頭任由她發(fā)泄完情緒，以為這樣她就會把跑腿費給我，結(jié)果最后也只等來1塊錢。
“你的服務我不滿意，這個就當你的辛苦費了，不客氣。”
我沉默的看著轉(zhuǎn)賬的1塊錢，什么都沒說點了收款。
然后轉(zhuǎn)身下樓，開始接送第二單。
鼻子莫名有些酸，于是我抬頭看天，這樣就不會想哭了。
因為我沒時間哭，我還得去跑腿呢。
一直到傍晚，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。
我理了理自己的錢，還給老板墊付的醫(yī)藥費后，還剩61塊錢。
我滿足的笑笑，還好，扣掉醫(yī)藥費還有的掙。
這時候手機響了，是**的信息。
“王雪，班上就你沒交學費了，輔導員催我上交名單呢。”
看見學費這兩個字我眉心一跳。
我記得開學的時候?qū)W費是我爸親自轉(zhuǎn)的，我眼睜睜看著他打進我***的，然后這筆錢就被劃扣了，學校怎么會沒收到呢？
難道他轉(zhuǎn)給我之后，自己又給劃走了？
沒辦法，我只能等挨到周末親自回家問問了。
才過去多久，家里的鎖都換了。
也不知道在防誰。
我正準備敲門時，門開了。
是養(yǎng)女開的門。
她輕蔑的沖我挑了挑眉，
“姐姐回來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，今天爸媽給我開party呢，你突然回來，怕是沒地方坐呢?！?br>爸爸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：
“你還好意思回來？怕是回來要錢的吧？！”
養(yǎng)女乖巧的晃著爸爸的胳膊撒嬌：
“爸爸，姐姐也就是愛花錢了點，但您也不能真不管她啊，您不知道，現(xiàn)在很多女大學生錢花完了就搞裸貸什么的，為了錢能被外面男人騙身騙心的，您還是問問姐姐吧，她肯定是碰上事了。”
看起來像是在幫我說話，說出口的明里暗里在給我潑臟水。
我爸聽到這些話果然坐不住了。
“**！你這種不知廉恥的骯臟玩意怎么會是我女兒！是不是在外面跟那些小混混鬼混了？！不要再進我家門了，我沒你這樣的女兒！”
說完他抬腳準備踹我。
雖然我知道他對我從未有過信任，但別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的人三兩句話就說的對親生女兒惡語相向，我還是有點難過。
“我回來就是想問問你們，為什么不給我交學費？”
4
爸爸被我問的懵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又是更高聲的吼罵，
“你****了？！”
“我每個月雷打不動給你五千塊，說是包含零用錢，但哪次不是多給你額外貼補了？每到換季的買衣服錢，還有每個月生活用品錢，節(jié)假日我還另外給，你自己沒有規(guī)劃嚯嚯光了就算了，學費你都挪走用了？！”
“你今天給我說清楚，學費那么多錢被你挪去干什么了？是不是談了黃毛被人家騙光了？！”
我怨毒的盯著爸爸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給我那么多錢，那我的錢呢？”
“你每次轉(zhuǎn)完，我卡里雷打不動只有五十塊！學校從我開學起就一直催繳學費，你說我花了，也得有錢才能花吧？！”
我掏出手機，把學校催繳信息截圖發(fā)到家庭群里。
“你說給我錢了，那要不就去銀行打流水一筆一筆對呀！”
爸爸愣了愣，剛想說點什么。
媽媽急忙從廚房走出來，她板著一張臉看向我，
“王雪，媽媽平時怎么教你的？沒錢就和媽媽說，你自己把錢花完了不說，一回家就沖爸爸發(fā)脾氣，你對得起**爸辛苦養(yǎng)育你嗎？”
我氣笑了，任由眼淚滑落，還是倔強的看著媽媽。
“你怪我發(fā)脾氣，可誰讓他騙人的？！”
“我說沒收到錢就是沒有，為什么他口口聲聲說給我轉(zhuǎn)了五千塊，還有什么生活用品貼補什么的，我都沒見過這些錢！”
“你們要是打定主意搞窮養(yǎng)女兒這一套大可以直接告訴我，而不是明明沒轉(zhuǎn)非跟我說轉(zhuǎn)了，讓我白白期待落空！”
爸爸氣得直喘粗氣，怒瞪我一眼，
“混賬東西！你自己在外面胡亂揮霍也就罷了，還反咬一口怪生你養(yǎng)你的父母？！”
“好，你說我沒給是吧？我這每一筆打款記錄都在呢，你好好給老子看清楚，我到底轉(zhuǎn)沒轉(zhuǎn)！”
說完，爸爸就憤怒地打開手機銀行，賬單記錄快要戳我臉上。
我徹底呆在原地，確實，每個月1號雷打不動的五千元轉(zhuǎn)賬匯款信息，收款尾號是我的****。
可為什么，我收到的始終只有50塊呢？
我把爸爸銀行打款記錄看了又看，確實都轉(zhuǎn)賬成功了。
可我也確實始終沒收到過錢。
錢呢？
我趕緊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核對，每個月到賬信息都是五十塊。
我看著他們，腦袋靈光一閃，
“我知道卡里的錢去哪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