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完頭，崔昭站起來?！叭フ赫埌病！?br>
春鶯愣了一下：“郎君不是說免了——”

“該去的還是要去。”

她走出屋子，穿過回廊。經(jīng)過書房的時(shí)候，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沒聲音。她沒停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正院里，老夫人正在喝茶?？匆娝M(jìn)來，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“來了？”

“給婆母請安。”崔昭行了一禮，坐到下首。

老夫人打量她一眼：“臉色不太好，沒睡好？”

“還行。”

“年輕人，別太折騰自己?！崩戏蛉朔畔虏璞把軆鹤蛲碓跁克?？”

崔昭沒說話。

老夫人看著她，眼神有點(diǎn)復(fù)雜?！按奘?，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。但你嫁過來了，就是王家的人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衍兒這孩子，從小就這樣。心里有事，不說。**死的時(shí)候，他才十六歲。外頭的人要吃了他，家里的人也盯著他。他能怎么辦？只能把自己裹起來，誰都不讓靠近?！?br>
崔昭聽著，沒接話。

“他娶你姐姐，是兩家定的。他沒什么話說，娶了就娶了。對你姐姐，他算不上好，也算不上不好?？涂蜌鈿獾模駥Υ腿?。”老夫人看著她，“可對你不一樣?！?br>
崔昭的手指動(dòng)了一下。

“你自己應(yīng)該能感覺到?！崩戏蛉硕似鸩璞?，“他看你的時(shí)候，眼睛里有東西。看他前頭那個(gè)，沒有。”

崔昭不知道該說什么，老夫人今天說的這些，她從來沒想過。

可她不想知道。知道了又怎樣？他再苦，也不是他害姐姐的理由。他再難，也不是他毀謝韞之的理由。

“婆母，兒媳先回去了?！?br>
老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她站起來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老夫人忽然開口：“崔氏?！?br>
她停下來。

“他要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，你告訴我。我收拾他。”老夫人的聲音不高，但她聽出了別的意思。不是威脅，是……她說不清。

“是。”

她走出正院，陽光照在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站在回廊里，腦子里亂糟糟的。

回到院里，春鶯迎上來：“姑娘，郎君回來了。在屋里等您。”

崔昭愣了一下，走進(jìn)屋。

王衍坐在窗前，手里拿著本書，沒看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四目相對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底有血絲，一夜沒睡的樣子。

“回來了？”他問。

她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坐下來。兩個(gè)人面對面坐著，誰都沒開口。陽光從窗外照進(jìn)來，落在他臉上，照出眉眼的輪廓。

“昨晚的話，”他開口，“你不信?！?br>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
崔昭看著他?！拔覒?yīng)該信嗎？”

他沒回答。

“你說我十三歲你就記住了我。可那年你娶的是我姐姐?！彼粗澳阋贿吶⑺?，一邊記著我，你覺得這叫什么？”

他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你不信?？蛇@些事，我記得比誰都清楚?！?br>
“你說完了？”她問。

“說完了?！?br>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

“王衍?！?br>
“嗯?！?br>
“你說你記得我?？赡阒恢?，我姐姐信里寫了什么？她說你對她客客氣氣的，像對待客人。她說她好累，她說你從來沒有愛過她?！?br>
身后沒有聲音。

“你記住這些事，記了四年?？晌医憬阍谀闵磉吶?，你連看她一眼都不愿意?！彼剡^頭，看著他，“你的記住，太貴了，我姐姐付不起?！?br>
他坐在那兒，一動(dòng)不動(dòng)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。

崔昭轉(zhuǎn)身走了。她走得很快，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樹下。風(fēng)吹過來，樹葉沙沙響。她站在那兒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手在發(fā)抖，腿也在抖。

她剛才那些話，是說給他聽的，也是說給自己聽的。她不能忘，不能因?yàn)樗麕拙浜寐牭脑捑屯?。忘了姐姐怎么死的，忘了謝韞之為什么回不來，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塞進(jìn)花轎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