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婚的事過去三天了。

崔昭沒再提，謝韞之這個名字，她沒再說。那封信壓在妝*底下，鑰匙自己藏著。日子照過，該吃吃，該睡睡，該去給老夫人請安就去。

王衍這幾天回來得晚。有時候她睡著了，他才進屋。有時候她醒著，他也不碰她，躺下就睡。

她不問為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

這天下午，陸蘅來了。

崔昭在屋里做針線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就看見這位表妹笑瞇瞇地走進來。

“表嫂好興致。”陸蘅往她旁邊一坐，眼睛在屋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“這院子收拾得真雅致，難怪表哥日日往這兒跑?！?br>
崔昭低頭繼續(xù)繡花：“表妹有事？”

“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表嫂？”陸蘅笑著，“我一個人住著無聊，來陪表嫂說說話。”

崔昭沒接話。

陸蘅也不惱，東拉西扯說了半天，從衣裳料子說到首飾樣式，從首飾樣式說到府里的下人。崔昭嗯嗯啊啊地應著，手里的針沒停。

坐了大約半個時辰，陸蘅站起來。

“不打擾表嫂了，我先回去?！?br>
崔昭點點頭，讓春鶯送客。

陸蘅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：“表嫂這妝*真好看，是崔家?guī)淼陌桑俊?br>
崔昭看了一眼妝*，沒多想：“嗯?！?br>
“改天我也尋一個這樣的?！标戅啃α诵?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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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蘅走后，崔昭繼續(xù)做針線。

快到晚飯的時候，外面忽然鬧起來。

“讓我進去！我的玉佩不見了！”

是陸蘅的聲音。

崔昭放下針線，走出去。陸蘅站在院門口，身后跟著好幾個丫鬟婆子，臉上掛著淚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表嫂，我的玉佩不見了。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，我平日里都舍不得戴，今日來你院里一趟，回去就找不著了。”陸蘅抹著眼淚，“表嫂能不能讓我找找？”

崔昭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
旁邊的婆子幫腔：“少夫人，陸姑**東西丟了，找找也是應該的。不然傳出去，還以為咱們王府手腳不干凈?！?br>
崔昭掃了那婆子一眼。她認得，是老夫人身邊的人。

“找吧?！彼f。

陸蘅千恩萬謝，帶著人進了屋。丫鬟婆子翻箱倒柜，春鶯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崔昭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們翻。

“找到了！”

一個婆子從妝*底下翻出一枚玉佩，碧綠通透，雕著蘭花。

陸蘅接過來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就是這個！我就說怎么找不著了，原來是落在這兒了?！?br>
那婆子臉色一變：“陸姑**玉佩，怎么會在少夫人的妝*里？”

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昭身上。

春鶯急了：“我們姑娘沒拿！我們姑娘不缺這個！”

“沒問你。”婆子橫她一眼，轉(zhuǎn)頭看崔昭，“少夫人，這事得給個說法吧？陸姑**東西，怎么在您妝*里？”

崔昭看著那婆子，又看了看陸蘅。

陸蘅低頭抹淚，嘴角微微翹著。

崔昭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讓陸蘅愣了一下。

“表嫂笑什么？”陸蘅問。

崔昭沒理她，轉(zhuǎn)頭看那婆子：“你說這是她的玉佩？”

“當然，陸姑娘親口說的?！?br>
“那她拿回去就是了?！贝拚艳D(zhuǎn)身往屋里走，“多大點事，鬧成這樣?！?br>
陸蘅愣住了，她以為崔昭會解釋，會爭辯，會哭著說“我沒拿”?？伤裁炊紱]說，就這么認了？

“表嫂，你不解釋一下？”陸蘅追上去。

崔昭回頭看她：“解釋什么？”

“解釋你沒拿啊。”

“你說是你的，那就是你的?！贝拚芽粗抗馄届o，“拿回去就行了?！?br>
陸蘅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她準備了滿肚子的話，等著崔昭喊冤的時候拿出來。可崔昭不接招，她的戲唱不下去了。

那婆子也愣了，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“還有事？”崔昭問。

陸蘅攥著玉佩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
“沒、沒了?！?br>
“那你們先回吧。”崔昭轉(zhuǎn)身進了屋，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
院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陸蘅站在那兒，臉色鐵青。她看了那婆子一眼，婆子沖她搖搖頭。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
春鶯跟進屋，急得不行：“姑娘，您怎么不解釋呢？那玉佩明明是她們栽贓的！您沒拿！”

崔昭坐下來，拿起繡繃，繼續(xù)繡花。

“解釋什么？她說是她的，那就是她的。”

“可——”

“春鶯，”崔昭打斷她，“你覺得老夫人會信誰？”

春鶯噎住了。

崔昭低下頭，一針一針地繡。她的手很穩(wěn)，比剛才還穩(wě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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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王衍回來了。

他進屋的時候，崔昭已經(jīng)洗漱完，靠在床頭看書。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走進來，坐在床邊。

“聽說今天出事了?！?br>
崔昭翻了一頁書：“小事?！?br>
“陸蘅把玉佩塞你妝*里了?！?br>
她抬頭看他。他知道得倒快。

“你都知道了還問。”

“我想聽你說。”

崔昭把書放下，看著他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她看得出他在等。

“沒什么好說的。”她說，“她說玉佩是她的，那就是她的。我解釋不解釋，結(jié)果都一樣?！?br>
“你怎么知道結(jié)果一樣？”

“因為那是她的人。”崔昭看著他，“***的人。我說我沒拿，她們會說我在狡辯。我鬧大了，她們會說崔家的姑娘手腳不干凈。我不解釋，她們反而沒話說?！?br>
他看著她，目光很深。

“你就不怕她們傳出去？”

“傳什么？說我偷東西？”崔昭笑了一下，“她們不敢。傳出去丟的是王府的臉，***不會讓這種事發(fā)生?！?br>
他沒說話。

崔昭重新拿起書：“你要是想問罪，就問。要是不問，我要睡了。”

“昭昭?！彼兴?br>
她沒抬頭。

“為什么不解釋？”

她頓了一下，抬起頭。

“解釋了你會信？”

他看著她，沒回答。

她等了一會兒，等不到答案，低頭繼續(xù)看書。

“我信?！?br>
她愣住，抬頭看他。

他坐在那兒，看著她，說：“我信你沒拿?！?br>
崔昭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。她以為他會和所有人一樣，覺得她在狡辯，覺得她不夠清白?？伤f他信。

“為什么？”她問。

“因為你不需要。”他說，“你是崔家的姑娘，不缺一塊玉佩……你是我的人，更不會偷東西?！?br>
她別開眼，不看他。

“隨你信不信?！彼f，“我無所謂?！?br>
他看了她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。

“昭昭。”

“嗯?！?br>
“以后這種事，不用忍著。我的人，不用受這種氣。”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崔昭坐在床上，拿著書，半天沒翻一頁。

她腦子里全是他那句話——“我信?！?br>
她以為她不在乎。她以為他信不信都跟她沒關(guān)系。可他說“我信”的時候，她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
不是心動，是被看見了。她說不清，她把書放下，躺下去，閉上眼睛。

窗外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
她想起白天陸蘅那副嘴臉，想起老夫人身邊的婆子翻箱倒柜的樣子，想起自己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們演那出戲。

她不怕她們，她怕的是沒人信她?？伤龥]想到，信她的那個人，是他。
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
不要想，不要想。他是王衍，是那個逼她嫁過來的人，是那個讓姐姐累了一輩子的人，是那個毀了謝韞之的人。

他說什么，跟她沒關(guān)系。

可那句“我信”，她怎么都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