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都看不透，后面那些厲害的本事就別想了。傅琛就天天練，拿府里上下的人當(dāng)靶子。練了半個月，他發(fā)現(xiàn)一個規(guī)律：大部分人心里頭的念頭都是亂七八糟的，跟潑了一地的水似的，沒個形狀。真正有心事的人，心念反倒清晰，像水里沉著塊石頭，摸上去有棱有角。
沈霽就是后者。
有一回傅琛在花園的假山后面蹲著曬太陽，遠遠看見沈霽坐在亭子里看書。他下意識地閉上眼，把念頭探過去。本來只想試一下就走，結(jié)果探到的內(nèi)容讓他愣住了。
沈霽心里頭裝著趙崇遠。
不是那種尊敬或者畏懼。是一種冷冰冰的、帶著恨意的審視。沈霽在想：趙崇遠三月批的那筆河工銀子，數(shù)目對不上。賬面寫了八萬兩，實際撥到河道的不到五萬。中間的差價去了哪兒？
傅琛猛地睜開眼。
他心跳得咚咚響，在腦子里問淵：“他到底是誰？”
淵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再聽聽，別光聽表面。往深了挖?！?br>傅琛深吸一口氣，又把念頭探進去。這回他沉得更深，像把手伸進水里，一直摸到底。
沈霽是翰林院編修沈明遠的兒子，這一點沒錯。但他來趙府，根本不是趙衡邀的什么“同窗借住”。是他自己想辦法擠進來的。他在明德書院的時候，偶然從趙衡嘴里套出了趙崇遠貪墨河工銀子的線索，順藤摸瓜查了半年，越查越心驚。趙崇遠這些年經(jīng)手的銀子，少說有幾百萬兩的窟窿。河道、邊餉、鹽引、茶課，每一樣都沾了手。
但沈霽手里沒有鐵證。
他需要證據(jù)，而趙府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傅琛把手收回來，渾身發(fā)涼。
不是因為趙崇遠貪了多少——這事兒他一點都不意外，趙崇遠這種人，不貪才是怪事。他涼的是沈霽。這個溫溫和和、笑起來眼底有光的少年，每天在趙府里端著書、喝著茶、跟人客客氣氣地說話，心里頭卻藏著一把刀。他在刀尖上走路，一步都不能錯。錯了，就是死。
“怎么樣？”淵問。
“他跟我一樣。”傅琛說。
“什么一樣？”
“都是一個人。”
都在黑暗里走路。都沒有退路。都***咬著牙往前撐。
淵沒說話。但它感覺到傅琛心里有個念頭成形了，像一團霧氣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