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漂來的我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確切地說是個女孩。那一年，她18歲，比我爹大一歲，和我娘同歲?？瓤?，我就不賣關子了，那個女人就是我娘。，我爹最服的人自然是我太奶奶。之所以服，除了怕長煙桿之外，還有我太***眼毒，看人那叫一抬眼皮，就知道人家褲*里夾著什么屁。但是，從我娘被我爹拖上岸之后，我爹就開始認為我太奶奶真的老了，老眼昏花，畢竟93歲的老人了。，我爹根本沒有敢仔細看我娘，哪怕是我太奶奶說我娘長得俊俏，也沒看。要不他說他傻呢，人家小伙子一聽漂亮女人都踮著腳尖看，我爹那慫蛋加傻蛋連想看的心都沒有?！芭芘埽憬o我?guī)桶咽??！毙腔鸩o我娘控水了，看我爹躲在一邊，就叫他。星火伯伯這會也是急了，顧不上我太奶奶在身邊，直呼我爹的外號。，我爹不看我娘都不行了。這一看，雖說談不上嚇著了，但也是覺得惡心。剛剛夸我娘長得俊的太奶奶權威自然是一下子就從我爹心里毀了：我娘臉上的泥讓我太奶奶擦干凈了，蒼白沒有半點血色和死人差不多，額頭磕著什么東西了，鼓了一個大包，嘴上也破了，腫得像馬蜂蟄了似的。這還算是正常的，關鍵是我娘那肚子，差不多得有七八個月身孕那么大。就這女人也叫俊俏，咳咳。，在北平城里上過學，還懂醫(yī)術。對了，他家和我家一樣，也是世代養(yǎng)**。有句俗話說，馬夫個半個醫(yī)。養(yǎng)馬最重要的就是懂得伺候馬，其中給馬治病是其中必修課之一。馬是大牲畜中高等級的牲畜，金貴。，星火伯伯就把我娘肚子里的水給控出來了，還給她把了把脈，對我太奶奶說：“河**，不礙事了，她主是餓的，沒毛病?！保统业f：“水生，還不背回去，這是上天給你這運河神配的媳婦呢?！?，星火伯伯扶著我太奶奶跟在后頭。我太奶奶干癟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，我星火伯伯說，他打記事起，就沒見過她這么樂過。，算是救了我爹。和以往一天到晚折騰我爹不同，現(xiàn)在我太奶奶全部精力都放在我娘身上了，把我爹趕到寺廟的前堂去睡，專門騰出廂房她和我娘住。為了讓我娘吃好點的，我太奶奶還專門去找了張*的族長。，這輩子她最苦最窮，就是從來沒有要過飯。兒子兒媳連同宅子都讓人一把火毀了，80多歲的老人一個人帶著不足10歲的孩子，都是自己下*子撈魚蝦，自己種菜，從來不要任何人的施舍?？丛谘劾锏泥l(xiāng)親們，常常會趁我太奶奶不注意，往她下的蝦籠里塞自己捕的魚蝦，還偷偷地幫她松地施肥好讓她家的地時莊稼長好點，但也不敢冒了老人的大諱。等我爹長大些了，鄉(xiāng)親們總會偷偷把我爹叫到家里去，給他點好吃的，并再三囑咐不能告訴我太奶奶。，這會我太奶奶主動上門借，族長馬上就說：“讓水生來吧。”族長讓我爹去是有用意的，除了讓我爹背回來一大袋白面外，族長還特意交待我爹，以后有啥困難就去找他，別讓我太奶奶知道就行，她九十多歲了，好蒙。鄉(xiāng)親們都知道我太奶奶背了個孫媳婦回來，都去鐵錨寺看，這個帶幾個雞蛋，那個帶把大蒜，還有人割了五花肉去的，一時間，小寺廟真有了香火旺時的那種熱鬧。只不過，大家來拜的是河**和她的孫媳婦。，站不了太久，所以她就在兩塊木板搭就的床邊接待鄉(xiāng)親們，老淚縱橫，一向能說會道的她，這會什么都說不出來了，不住地砸吧著干癟的嘴，反復著一個詞：這怎么好呢，這怎么好呢，謝謝大伙了，謝謝大伙了。，因為當年我太爺爺受僧王重用的時候，我太奶奶是周濟四方的，誰家有事都幫忙。所以，我家家道沒落，大凡人都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的。不過，還有一個張*人卻是見不得我家好的，那就是外姓大戶殷覺得殷老財。張*人都管他叫陰缺德，我們家的宅院就是陰缺德燒的，我爺爺奶奶也是他找人殺的，為此，我太奶奶帶著7歲的我爹把殷老財告到縣衙里。她一個從二品武官夫人，自然是不會把小小縣官放眼里，卻沒想被**判了個誣告，打斷了我太***一條腿。那一年，我太奶奶85歲了。我太奶奶說，我爹就是在大堂上被**嚇著了，所以落下膽小的毛病。，這冤就冤在大清朝沒得太早，那會老佛爺?shù)膲炞屓私o炸了，還讓人扒光曝尸，我太奶奶這點事，也讓那個不叫縣令叫縣長的小芝麻官給整得體面全無。一時間，張*人心目中最具有權威的兩個女人，一下子都毀了。唉，那世道，不多說了，滿滿是淚啊。
話說我娘出現(xiàn)后，我爹就被放羊了。不過，我娘說，那會我爹其實就突然懂事了，可能是知道家里添了張嘴，再混日子就不是挨我太奶奶長煙桿鐵頭的事。所以，我爹開始整天泡在*子里，每天都能捕到好多魚?！白畲蟮囊粭l魚有6斤重?！蔽夷镎f著，臉上就掛起滿滿的幸福。我這時候的我娘，借著小油燈，她的臉是那樣的飽滿那樣的光滑，透著青春亮麗的色彩。
年輕人恢復得快，不出半個月，我娘身體就好了，雖然還虛弱著點，但已經(jīng)可以跟著我爹下*子捕魚抓蝦了。不過，我娘是個稱鉈，不會水，只能在岸上幫把手。
那天，我太奶奶從早到晚坐在*子的葦席上，大口抽著她的老土煙，眼睛瞇笑成一條縫：“該圓房啰?！闭f完，她慢慢站了起來，拍拍**上的土灰就往家走了。
天擦黑時分，我爹和我娘拎著魚蝦回到寺里，一進門就感覺不對勁：今天屋里特別明亮。
我太奶奶在屋子里點了兩大紅蠟燭，這是她在早些有人在寺里辦法事時找人家要的，理由是，大孫子結婚時用。
除了點了大蠟燭，我太奶奶還燒了四個菜：清蒸魚、紅煮蝦、熗青菜，還有一個正冒著香氣的***。鄉(xiāng)親們送的肉，我太奶奶除了給我娘燒湯用了一點，自己和我爹一點都沒舍得吃，這會全燒上了。
嚇嚇，這顯然是日子不要過了的節(jié)奏，我爹這沒心沒肺的傻東西就樂上了，上手就去抓。如果不是我娘擋得快，我爹頭頂肯定是挨上我太***長煙桿鐵頭了。當然，我娘是聰明人，不可能去擋煙桿的，她擋的是我爹伸出去的手。
“你手都沒洗呢?！蔽夷镲@然對我爹的沒素質(zhì)不文明加不衛(wèi)生非常不滿，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。
我娘這手一伸出去，本來就臉上樂著的我太奶奶更笑得像花一樣。你見過九十幾歲老**笑臉的美嗎？我可是我太奶奶天天抱著我，我用小手去摳她臉上的皺紋，她就笑，真的很美。
“這就管上了，還沒圓房呢?！蔽姨棠踢屏诉谱欤辉傺哉Z。
等我爹在我****下洗手再吃飯之后，我太奶奶又等我娘把屋里都收拾妥當了，才***人都叫到跟前來。
“妮子啊，前些日子我問你家里情況，你也不說，那我也不問了。敢情你真是上天給我們河神家送來的媳婦呢?！蔽姨棠绦χf道。但我娘不接話，她心里是知道我太奶奶話里的意思，但是，這顯然不是我娘想要的結果。
我娘是個讀書人，東北那疙瘩一個小城市里念過女子學堂。因為逃戰(zhàn)亂，一家四口人跑到北京來。沒承想，剛到順義潮白河那邊，就遇到在運河上**的**，爹娘還有一個哥哥被**殺了，落下她一個人幸運跑掉了。順著運河道跑了一陣子，又饑又渴的她想趴在運河邊喝口水，卻一跟頭栽到河水之中，嗆了幾口就沒知覺了。
知恩圖報的道理，我娘當然懂。對于一個受過教育有志向的女子來說，就這樣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住在破寺廟里的傻小子，還真沒有半點思想準備。從我娘醒過來之后，就大致明白我太***意思了，而且她這陣子也看出了我爹雖然是個傻蛋，但是心地善良，并且是個不想在破廟里永遠這樣的人，但是，我娘還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。
看我娘不吱聲，我太奶奶就繼續(xù)舉辦她的儀式：“我也不知道你家還有老人沒有，我老太婆就作個主，今天呢就把你嫁給我大孫子水生，你有意見嗎？”
表面上看，我太奶奶是在征求我**意見，可語氣里是顯見得沒有選擇的，只是一個尊重罷了。這時候，我娘想起自己爹娘遇害時的情景，想起她一個人沿著運河邊漫無目的奔逃，又想到自己這條命是人家給救的，要不現(xiàn)在早和死去的爹娘在一起了，眼睛一閉，心一橫，就沖我太奶奶點了一下頭。唉，這事就算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