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攥著檢查袋。她怕我分心，一句埋怨周明川的話都沒說，只低聲問我：“他來了嗎？”
我說：“在路上?！?br>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條路上。
穗穗輸上液以后，整個人蔫蔫地靠在我懷里，忽然問我：“媽媽，爸爸是不是又有事？”
一個“又”字，把我心口扎了一下。
孩子其實什么都記得。記得運動會他臨時加班，記得親子活動他沒空，記得上回牙疼去醫(yī)院也是我一個人帶她。她每次都懂事地點頭說沒關(guān)系，我便也順著替他解釋，說爸爸工作忙，說男人表達(dá)方式不同，說家里總得有人在外頭掙錢。
可說得多了，連我自己都快信了。
凌晨兩點多，周明川終于來了，襯衫上還帶著一點酒氣。他一進(jìn)輸液室先摸孩子額頭，又看我一眼：“怎么不多給我打幾個電話？”
我差點氣笑了。
“我打了三個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機(jī)看，像是真的這時才看清未接來電。然后他解釋，說包廂太吵，后來大哥又拉著他說裝修預(yù)算，手機(jī)放桌上沒注意。我聽著聽著，只覺得耳邊一片空白。
不是事情有多嚴(yán)重。
真正讓我覺得無力的，是這種解釋太熟悉了。熟悉到我?guī)缀蹩梢蕴嫠f完下一句：“你別往心里去，我也不是故意的?！?br>果然，他說：“別生氣，我不是故意的?！?br>我低頭給穗穗掖被角，半天沒接話。
以前每到這種時候，我都會主動把事情圓過去。比如說沒事，孩子現(xiàn)在好點了；比如說你工作忙也正常；比如說以后注意就行?？赡翘煲估?，看著輸液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藥水，我第一次一句臺階都不想給他鋪。
我只是忽然覺得，婚姻里最讓人累的，未必是大吵大鬧。
是你總要一個人先扛事，等扛完了，另一個人才姍姍來遲，然后輕飄飄地說一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快天亮?xí)r，穗穗退了燒，靠在我懷里睡著了。周明川提出他抱孩子，我沒拒絕。孩子趴在他肩頭，小臉燒得蒼白，手卻下意識伸向我這邊，像是睡著了也知道，真正一直在的人是誰。
回家的出租車上，天邊剛泛白。我媽坐在副駕駛，頭發(fā)被夜風(fēng)吹亂了一點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可眼神里全是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