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。
我還沒張嘴,二姑先接了話。
"我可跟大姐不一回事。"二姑聲音不大,卻很篤定,"我打算給我兒子全款買套房。"
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,這回是帶著認可的那種靜。
"這想法就對。"
"當(dāng)**就得往孩子身上撲。"
"你瞧你姐,一個人,再多錢有啥意義?"
二姑垂著頭,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。她兒子——我表哥,挨著她坐,一句話沒出,只是抬手在她肩上輕拍了兩下。
那天散場時,我去洗手間,路過廚房,聽見二姑在里頭打電話。
"……嗯,媽把首付款全給你墊上,你后面只要扛月供就好……媽曉得你壓力大……媽不怕,媽還能干好幾年活兒……"
我站在門口,也說不上為啥,鼻子一下就酸了。
后來我去陽臺跟大姑道別,她正拎著水壺澆多肉。
"你真打算到處跑著玩去?"我問她。
"嗯。"
"那以后咋辦?錢要是花光了呢?"
大姑回頭看我,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我現(xiàn)在還記得,里面夾著種我說不明白的味道。
"錢這玩意兒,你不動它,照樣有一天會沒影。"她說,"可要是花掉了,起碼還能剩點痕跡。"
那會兒我聽不懂。
我以為她嘴里的"痕跡"是照片,是紀(jì)念小物,是那些游客愛往家里背的東西。
我那時不知道她真正要留下的,根本不是那些。
02
十年一晃,我終于抽出空來挨個去看她們。
先去的是養(yǎng)老院。
大姑現(xiàn)在住的這家叫"瀾靜園",在重慶城外山腰上,環(huán)境好得離譜。我把車開進去,沿著小路繞過一片人工湖,湖岸一圈栽著櫻花,雖然沒到季節(jié),那些樹也修剪得規(guī)整,像隨時能開。
前臺的姑娘笑容柔和,核對完我的***,遞給我一張訪客牌。
"您姑姑在三層,318房。她今天狀態(tài)挺好,剛吃完中飯,在曬太陽呢。"
我上樓時,走廊里靜悄悄,遠處飄著很輕的音樂。墻上掛著幾幅風(fēng)景畫,看不出具體哪兒,顏色倒挺舒服。
318房門虛掩著。
大姑坐在窗邊的藤椅上,前面放著一杯茶,正攤著本書看。她頭發(fā)已經(jīng)全白,卻梳得服帖,臉上的紋路像被人挑著位置刻的一樣,只在該有的地方停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