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離開攝政王府后,我回了許久未回的長公主府。
從那天起,我便閉門不出。
長公主府的大門一關(guān),外頭的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便也隔了大半。
我刻意不去打聽攝政王府的事,可消息還是像長了腿似的,鉆進我的耳朵。
今日有人說,攝政王親自去城南請了最好的傷科大夫,只為給溫姑娘看診,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。
明日又有人說,攝政王命人把王府最好的院子重新修繕,一應(yīng)擺設(shè)全換了新的,連窗紗都是特地從江南運來的軟煙羅,只因溫姑娘說了一句喜歡。
后日再傳來消息,說攝政王帶著溫姑娘游湖賞荷,向來冷面示人的攝政王竟親手為她剝蓮子,嘴角還帶著笑。
那些消息落進耳朵里,就像石子投進深潭,連一圈漣漪都激不起來。
不是故作堅強,是真的……不在意了。
那些曾經(jīng)讓我夜不能寐的人,如今想起來,竟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氣,面目模糊,遙不可及。
我每日讀書、寫字、整理行裝。
去北地和親的行囊不必多復(fù)雜,幾件換洗衣裳,幾本常讀的書,便足夠了。
北地路途遙遠,氣候也與中原大不相同,冬青替我準備了許多藥材和丸藥,一樣一樣仔細地收進箱籠里。
“公主,北地苦寒,您從小身子就弱……”冬青說著說著,聲音又哽咽了。
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:“又不是去送死,哭什么。”
她被我逗得破涕為笑,又覺得失態(tài),趕緊用袖子捂住臉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,我以為可以安安靜靜地等到北地使團抵京,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可我沒料到,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。
那日午后,天氣悶熱得厲害,我在后花園的涼亭里納涼,手里捧著一卷書,看得昏昏欲睡。忽然聽到假山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,夾雜著陌生女子的輕笑。
我皺了皺眉,正要吩咐冬青去看看,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花徑那頭轉(zhuǎn)了出來。
溫言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,烏發(fā)松松挽著,像一朵被風(fēng)吹來的白蓮,我見猶憐。
冬青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幾步跨上前去,叉著腰擋在我面前,厲聲道:“你來做什么?這是長公主府!誰讓你擅闖的?”
溫言被她的氣勢嚇得后退半步,隨即垂下眼,聲音柔得像一汪水:“是王爺帶我來的。他說這園子里的海棠開得好,讓我來看看……”
“你!”冬青氣得臉都漲紅了,“你這個狐貍精!勾引攝政王不說,還敢跑到公主府來耀武揚威!你……”
“冬青?!蔽曳畔聲?,站起身來,語氣淡淡地打斷她。
冬青不甘心地閉上嘴,退到一旁,眼睛還惡狠狠地瞪著溫言。
我看向溫言,她站在花叢前,日光落在她臉上,襯得那副柔弱的面孔越發(fā)無辜。
我從前看見這張臉,心里總會泛起一陣酸澀。可如今再看,只覺得陌生。
“這里是長公主府?!蔽移届o地說,“本宮不歡迎你。請回吧?!?br>
說完,我轉(zhuǎn)身便要走。
“長公主留步。”
身后傳來她的聲音,依舊柔柔軟軟的,卻和方才那副受驚小鹿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我沒有停步。
“您就不想知道,懷瑾他……是怎么待我的嗎?”
我的腳步頓了頓,不是因為在意,而是覺得荒唐。
她追到我的府上,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?
我緩緩轉(zhuǎn)過身,看著她。
她走近幾步,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情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得意滿的驕矜。
她站在我面前,微微仰著頭,嘴角噙著一絲笑意,壓低了聲音,像在說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懷瑾他啊,每天晚上都會來我房里陪我說話,有時候說到三更才走。
他說我笑起來好看,比那些故作矜持的公主強多了?!?br>
她頓了頓,又往前湊了湊,聲音更輕了:“他還說,這輩子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。誰要敢動我一根頭發(fā),他就要誰好看?!?br>
我聽著她的話,一字一句。
我以為親耳聽到總會有些心痛,可我心里卻一絲波瀾也沒有。
她見我沒有反應(yīng),眼底閃過一絲不甘,聲音又拔高了幾分:“你知道他為了我,連早朝都推了好幾次嗎?他說那些朝政大事,哪有我重要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,像看一個唱獨角戲的戲子。
溫言的笑容終于有些掛不住了,眼神里浮上一層薄薄的惱怒。
她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和方才那副柔弱模樣判若兩人。
“許清歡,你空有一個長公主的名號又怎樣?沒人愛你,沒人真心待你。懷瑾不愛你,你弟弟也護不住你,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會離開你。你以為和親去了北地就有人要你了?不過是送去給人糟踐的!”
“放手?!蔽依渎暤溃胍﹂_她的手。
可就在我用力掙脫的那一剎那,她忽然緊緊拽住了我的手。
下一秒,“撲通”一聲,水花四濺,我們一起跌進了湖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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