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顏踏入正堂時(shí)，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毒蛇般纏上來。

“這就是那個(gè)剛找回來的真千金？

聽說克死了生母，又被養(yǎng)父母趕出家門……可不是嘛，要不是林家小姐心善替她擋了災(zāi)，這會(huì)兒怕是早被浸豬籠了……”倪顏的目光掃過堂下，落在主位上那個(gè)穿著暗紅蟒袍的男人身上。

他面容蒼白如紙，一雙眼睛卻黑得像淬了毒的刀，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
那是景君朝——當(dāng)朝唯一的異姓王，也是個(gè)被廢了雙腿的殘廢。

“吉時(shí)己到，新人拜堂——”司儀的唱和聲剛起，林婉兒突然從人群里沖出來，手里捧著個(gè)鎏金托盤，上面放著兩杯酒：“姐姐，妹妹敬你合巹酒！”

托盤上的酒杯泛著幽藍(lán)的光，杯壁上還凝著細(xì)小的冰晶。

倪顏的瞳孔微微一縮——是“碧落寒”，中者三日內(nèi)血脈凍結(jié)而死，連仵作都驗(yàn)不出毒來。

“婉兒有心了。”

倪顏接過酒杯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擦過林婉兒的手腕。

她看見林婉兒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看見了什么恐怖的東西。

因?yàn)槟哳伒闹讣?，正凝結(jié)著一簇幽藍(lán)色的光。

那是全息空間異能的能量顯形。

“姐姐先干為敬。”

倪顏仰頭飲盡杯中酒，卻在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將酒液盡數(shù)逼入空間。

她反手扣住林婉兒的手腕，將另一杯酒灌進(jìn)她嘴里：“妹妹的賀禮，我收下了?！?br>
“你——”林婉兒驚恐地瞪大眼睛，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，在她雪白的脖頸上燒出焦黑的痕跡。

“?。。?！”

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正堂，林婉兒抱著脖子倒在地上，指甲在脖頸上抓出深深的血痕。

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，像是被凍僵的**。

滿堂賓客尖叫著往后退，撞翻了桌椅。

倪顏卻像沒聽見似的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嫁衣的袖口，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男人：“王爺，這婚，還拜嗎？”

景君朝的指尖輕輕敲著輪椅扶手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他看著倪顏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?！?br>
他的聲音像浸了冰的絲綢，滑過倪顏的耳膜：“本王的王妃，就該是這個(gè)樣子?！?br>
“來人，”他抬了抬手，兩個(gè)黑衣侍衛(wèi)立刻上前，拖起地上的林婉兒，“送去刑部，就說林家小姐意圖毒殺王妃，按律當(dāng)斬?！?br>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林婉兒的哀嚎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倪顏卻注意到，景君朝的指尖還在敲著扶手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像是在倒數(shù)著什么。

“王妃，”景君朝忽然開口，打斷了她的思緒，“本王的腿，是被林家打斷的。”

他抬起頭，那雙黑眸里翻涌著倪顏看不懂的情緒：“你今日所為，是在替本王報(bào)仇？”

倪顏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王爺想多了。

我不過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指尖的幽藍(lán)色光芒一閃而逝：“……不喜歡有人算計(jì)我?！?br>
景君朝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道：“你不怕我？”

“怕？”

倪顏挑了挑眉，“王爺是覺得，我會(huì)怕一個(gè)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？”

話音剛落，景君朝的輪椅突然沖了出去。

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，瞬間就到了倪顏面前。

倪顏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常年與藥為伴的味道。
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
他的聲音里帶著笑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

倪顏卻絲毫不懼，迎著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說，王爺不過是個(gè)……”她的話沒說完，因?yàn)榫熬氖旨航?jīng)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
他的力氣很大，大到倪顏能感覺到自己的頸骨在咯咯作響。

但她沒有掙扎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里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
“王爺，”她艱難地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你若殺了我……就沒人能治好你的腿了。”

景君朝的手猛地一僵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倪顏笑了，露出潔白的牙齒：“我說，我能治好你的腿?！?br>
她的指尖輕輕點(diǎn)在景君朝的膝蓋上，一簇幽藍(lán)色的光芒順著她的指尖滲入他的皮膚。

景君朝的身體猛地一顫，他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膝蓋流遍全身，那雙己經(jīng)失去知覺多年的腿，竟然傳來了一絲刺痛。

那是……知覺。

“你……”景君朝死死盯著倪顏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震驚。

倪顏抽回手，退后一步：“王爺若不信，可以試試?！?br>
景君朝沉默了半晌，忽然松開手，按動(dòng)了輪椅上的機(jī)關(guān)。

輪椅的扶手緩緩升起，露出里面藏著的兩根金屬拐杖。

他抓住拐杖，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。

他的雙腿顫抖得厲害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。

但他還是站起來了，一步一步，走向倪顏。

當(dāng)他終于站到倪顏面前時(shí)，他的額頭上己經(jīng)布滿了冷汗。

但他笑了，笑得像個(gè)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：“王妃，”他伸手，輕輕撫過倪顏的臉頰，“從今以后，你就是本王的人了?！?br>
他的指尖很涼，但倪顏卻覺得，那涼意里帶著一絲溫度。

“王爺，”她抓住他的手，按在自己心口，“你摸摸，這里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“……早就不是人了?！?br>
景君朝的手頓了頓，隨即笑了：“沒關(guān)系，”他俯身，在她耳邊輕聲說，“本王也不是人?！?br>
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，帶著血腥味的溫柔：“我們正好……天生一對?！?br>
堂外，忽然下起了雪。

雪花紛紛揚(yáng)揚(yáng)地落下來，落在倪顏的嫁衣上，落在景君朝的黑袍上，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。

像是為這場荒唐的婚禮，撒下的最后一捧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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