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凌晨三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晚已經(jīng)忘了。可能是三天，也可能是一周。上海的梅雨季就是這樣，時間像被泡發(fā)的**，脹大、變形，失去原本的輪廓。，或者曾經(jīng)有，現(xiàn)在壞了。蘇晚站在欄桿邊，半邊身子已經(jīng)濕透，但她沒動。動什么呢？反正等的人也不會來。，里面還剩三根。細支薄荷，她抽了五年的牌子。打火機按了兩次才著，火光照亮她手指的顫抖——不是冷，是餓。她突然想起，今天只吃了半塊三明治，還是早上在便利店買的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想不起味道。，她吸了一口，薄荷的涼氣刺進肺里。她想，這大概就是所謂的"清醒"。，悶悶的，像是從水底傳來。蘇晚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影，說人死前會聽到船笛，那是渡河的召喚。她覺得好笑，現(xiàn)在才二十八歲，就開始想死的事。，還在等一個可能不會來的人，這和等死有什么區(qū)別？，燙到手指，她才回過神，把煙頭摁滅在欄桿上。金屬被雨水淋得發(fā)亮，煙蒂在上面留下一個短暫的焦痕，很快就被雨水沖淡了。。，這大概就是她的人生。來過，留下一點痕跡，然后被雨水沖走，沒人記得。，下午五點十七分。距離約定的時間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三小時十七分鐘。。每一分鐘都數(shù)過。，是因為恐懼。恐懼被拋棄，恐懼再次確認自己的不重要，恐懼那種"我就知道會這樣"的熟悉感。，是微信。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才點開。。是陳敬言。她的老板。陳敬言：還沒見到人？
蘇晚盯著這五個字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說"沒有"，想說"他遲到了三小時"，想說"我可能接不到這單了"。
但最后，她只回了一個字：
蘇晚：嗯。
因為她知道，解釋再多，也改變不了事實。她只是一個等了三小時、可能還要繼續(xù)等下去的獵頭。而已。
陳敬言沒有再回復(fù)?？赡苁敲?，可能是不知道說什么。蘇晚無所謂。她早就學(xué)會了不期待別人的回應(yīng)。
她把手機放回口袋，重新靠在欄桿上。
雨還在下，但小了一些。遠處的黃浦江灰蒙蒙的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水。
蘇晚想，再等一小時。就一小時。如果他還來，她就告訴自己，這是命中注定。如果不來，她就告訴自己，這是命中注定。
反正都是命中注定。反正她從來沒有什么選擇權(quán)。
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："晚晚，女人要學(xué)會等。等一個男人，等一個家，等一個安穩(wěn)。等久了，就有了。"
母親等了二十年，等到的是父親的拋棄，和一個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蘇晚想，她不要等二十年。她只要再等一小時。
就一小時。
她低頭看表，五點二十三分。
時間怎么過得這么慢？
她想起小時候，等待總是漫長的。等過年，等放假，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父親。每一次等待，都像是在水里憋氣，肺要炸了，卻還要堅持。
現(xiàn)在她長大了，學(xué)會了不再期待。但等待的本能還在。那種焦慮，那種不安，那種"我是不是又被拋棄了"的恐懼，從未離開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盒，還剩兩根。要不要抽？
算了。再等等。也許下一分鐘，他就會來。
她看著遠處的江面，想象著一艘船從霧里駛出，船上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，手里拿著一把傘，正要遞給她。
那是她想象過無數(shù)次的場景。浪漫，溫柔，像電影里的情節(jié)。
但現(xiàn)實是，她已經(jīng)濕透了半邊身子，煙也抽完了，而那個男人，可能根本不會出現(xiàn)。
她太把自己當(dāng)回事了。
五點五十七分。
還有三分鐘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準(zhǔn)備接受現(xiàn)實。他不會來了。她想。他從來就沒打算來。她等了三小時，等到的只是自己的愚蠢。
她轉(zhuǎn)身，準(zhǔn)備離開。
但就在這時，她聽到了腳步聲。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沉穩(wěn)，緩慢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水漬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走廊盡頭。
一個人影從陰影中走出，漸漸進入燈光的范圍。
那是一個男人，穿著黑色西裝，沒有打領(lǐng)帶，領(lǐng)口松開兩顆扣子，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膚。
他比照片上更好看，也更嚇人。鼻梁很高，眉骨很深，眼睛黑得像深夜的海，看不出里面藏著什么。
蘇晚感到一股壓力撲面而來，但她沒有后退。
她等了三小時。她不會在這最后一步退縮。
男人走到她面前，停下腳步。
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。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，混著一點雨水的濕氣。
他看著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睛里。
"蘇獵頭？"他說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點沙啞，"讓你久等了。"
蘇晚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她等了三小時，想好了無數(shù)種開場白，但現(xiàn)在，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突然意識到，她等的不只是這個男人，不只是這單生意，不只是那兩百萬的傭金。
她等的，是一個答案。
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答案。
男人看著她沉默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。
"怎么？"他說，"等得太久，生氣了？"
蘇晚終于開口，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靜。
"沒有。"她說，"只是想知道，陸總為什么會來。"
男人挑了挑眉，似乎對她的問題感到意外。
"因為我答應(yīng)了要見你。"他說，"陸某人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但答應(yīng)的事，還是會做到的。"
"可是您遲到了三小時。"
"是啊。"男人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，"因為我在猶豫。"
"猶豫什么？"
"猶豫要不要見你。"
蘇晚愣住了。
她等了三小時，以為是自己被放鴿子，以為是自己不重要，以為是對方的傲慢和無禮。
但原來，對方也在掙扎。
"為什么猶豫？"她問。
男人看著她，眼睛里的笑意漸漸退去，露出一種深沉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他們就這樣對視著，雨聲在**里漸漸遠去，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過了很久，男人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什么。
"因為我等了十二年。"他說，"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。"
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什么？"
男人沒有重復(fù)。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遠處的江面，雨已經(jīng)完全停了，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來，把江水照成一片碎銀。
"走吧。"他說，"酒要涼了。"
他邁步向前走去，沒有回頭。
蘇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跳如鼓。
她等了三小時，以為是自己被放鴿子，以為是自己不重要，以為是對方的傲慢和無禮。
但原來，對方也在等。
等了十二年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，不知道他說的"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"是誰，不知道自己在這漫長的等待里扮演著什么角色。
但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跟了上去。
雨后的空氣里有泥土的腥味，混著陸承宇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，形成一種奇怪的組合，讓她想起一些遙遠的東西，一些她以為已經(jīng)忘記的東西。
但她沒有細想。
現(xiàn)在不是細想的時候。
現(xiàn)在，她只需要跟著這個男人，走進那扇門，喝一杯酒，然后看看會發(fā)生什么。
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她都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。
她等了三小時。
她不會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