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旅圍剿計劃，我親手寫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身體失去重量，所有感官被抽空。，視線恢復。。，左手邊放著一碗蓋碗茶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半截雪茄。，灰白色的煙圈在頭頂打轉。。皮質手套，縫合精細，指尖沒有一點褶皺。，抽了一口。。，筆挺的湘軍團長制服，領口扣子一絲不茍，皮帶扣擦得發(fā)亮。，肩膀寬闊，養(yǎng)得白凈。。。。
旅部指揮所。永縣城內(nèi)一座被征用的祠堂改建的。
墻上掛著兩幅**例****，一幅標注了湘南五縣的駐軍分布，另一幅是山區(qū)搜剿示意圖。
紅色箭頭密密麻麻，指向西南方向的深山。
桌上攤開一張****圖，圖紙邊角被茶漬浸透。
七八個軍官分坐在長條桌兩側。
陳鋒逐一掃視。
左手第一個，副旅長馬志遠。五十出頭，老煙槍，旅長的連襟，負責后勤調(diào)配，貪得比誰都兇。
第二個，參謀長何紹庭，黃埔六期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在座唯一一個正經(jīng)科班出身的。此人和賀云卿關系不好，上個月爭過一批軍餉分配的事。
右手邊坐著另外兩個團長，
趙品堂，第一團團長，四十多歲，老油條一個，最擅長出工不出力。
孫德勝，第二團團長，三十歲出頭，有點本事，但膽小怕事，從不主動攬活。
剩下的是幾個營長和副官，官階低，不值得費心記。
記憶里還有一層東西，賀云卿和這些人之間錯綜復雜的利益往來。
誰欠誰人情，誰跟誰有過節(jié)，誰的把柄在誰手上，全是一本爛賬。
陳鋒記完。端起蓋碗茶喝了一口。
碧螺春。好茶。
窮山溝里的軍閥旅長，喝的茶葉比前線士兵一個月的餉銀都貴。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，氣氛壓得沉。這幫人坐在這里已經(jīng)半個鐘頭了，都在等一個人。
走廊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“砰，”
門被一腳踹開。
門板撞在墻上彈回來，又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推開。
旅長劉**走進來。
一米七五的個頭，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，臉上橫肉堆疊，右眼角有一道舊刀疤，從眉梢拉到顴骨。
他穿著將官呢大衣，大衣敞著，里面軍裝扣子崩開兩顆，露出汗?jié)n斑斑的白色汗衫。
進門就罵。
“***！”
劉**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碗跳起來，茶水濺在****圖上。
“張排長那個排，五十二號人，進山兩天了！電話不通，聯(lián)絡兵不見，一個屁都沒放回來！”
他掃了一圈在座的軍官，每一個都在挨罵的射程內(nèi)。
“是不是全***當了逃兵？嗯？還是在山里找個窩趴著睡大覺？”
沒人接話。
參謀長何紹庭推了推眼鏡，低頭翻文件。趙品堂盯著自己的茶杯。孫德勝把身子往椅背里縮了縮。
陳鋒坐在賀云卿的位置上，右腿搭在左腿上，慢條斯理地彈了彈雪茄灰。他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賀云卿的記憶告訴他：劉**發(fā)脾氣的時候，誰先開口誰先死。
劉**一**坐進主位的太師椅，椅子腿發(fā)出吱呀聲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米，剝了一顆丟進嘴里，嚼得咯嘣響。
“說話?！?br>他用花生殼指著三個團長。
“誰愿意打頭陣進山？把那幫紅軍殘部給老子翻出來。活的死的都行。省府催了三回電報了，再拿不出腦袋，我***位子都坐不住?！?br>趙品堂先開口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摸出手帕擦嘴角。
“旅座，我那個團剛從寶慶調(diào)過來，部隊正在換防，建制還沒理順。貿(mào)然進山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劉**把花生殼砸在桌上。
“怕打不好嘛?！壁w品堂笑了笑，“要不等換防完畢，”
“換防？換***防！一個月前就該換完了！”
趙品堂閉嘴了。
劉**轉頭看孫德勝。
孫德勝立刻站起來，立正：“報告旅座，我團**嚴重不足。上月申請的三萬發(fā)**彈和四箱手**，到現(xiàn)在還沒撥下來。請旅座先協(xié)調(diào)后方補給，”
“補給補給，就知道要補給！”劉**把手里的花生米往桌面一撒，“老子的補給還沒著落呢！”
陳鋒聽完兩個人的推諉。該他了。
他把雪茄按在桌邊的銅煙灰缸里，慢慢碾滅。
煙頭發(fā)出嘶嘶聲。動作不急不慢，把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過來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整了整軍帽，扣緊領口的風紀扣，雙手背在身后。
“旅座，卑職愿意帶隊進山?！?br>屋子里安靜下來。趙品堂扭頭看他，孫德勝也抬起頭。
賀云卿這個人在旅里的風評很復雜。人精一個，從不主動攬臟活。今天反常了。
劉**剝花生的手停了。他把花生殼捏碎，碎屑撒了一桌。
“賀云卿，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你什么時候這么積極？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，茶水順著嘴角流進下巴上的肉褶里。
“是不是想搶功？嗯？”
陳鋒操控賀云卿的身體，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，討好但不諂媚，恭敬但不卑微。
賀云卿的肌肉記憶比陳鋒自己還會演。
“旅座說笑了。長官吃肉，卑職喝湯，這道理卑職還是懂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把“真心話”放低一個音量，讓在場的人都能聽見，又覺得他在說私房話。
“跟長官交個底。卑職在這窮山溝待了三年，蚊子都比人多。省城那邊有個缺，我一直想活動活動。這回**要是能立一功，好歹有個由頭遞上去，求長官看在薄面上幫忙說句話。”
腦子轉得飛快。賀云卿記憶里有一條關鍵信息：劉**最忌憚部下結黨，但最不怕的就是“想走”的人。想調(diào)走的人不會跟他搶地盤。
劉**果然松了勁。他上下打量賀云卿，咬了口花生。
“條件呢？”
“搜山范圍由卑職來定。兩條進山路線我親自勘察，其他兩個團封鎖外圍，別讓人跑了就行?！?br>陳鋒說完，不等劉**回話，從太師椅旁邊站起來，端起桌上的酒壺。
“旅座，卑職敬您一杯?！?br>他繞過長條桌，走到劉**身邊。左手斟酒遞上，右手不動聲色地探進去，一張折好的銀票，塞進劉**大衣胸前的暗兜里。
動作干凈利落，中間沒有停頓，其他軍官的角度完全看不見。
陳鋒的嘴唇幾乎貼著劉**的耳朵，壓著嗓門：“給長官添置過冬的棉衣?！?br>劉**的左手在大衣胸口捏了一下。
銀票的厚度，他掂出來了。
臉上那道刀疤似乎都舒展開了。他端起酒杯，一仰頭灌進去。
“行！搜山的事，賀團長主導。第一團封東北方向，第二團封東南方向。另外，”
他轉頭喊副官。
“批兩挺重**的**給第三團，再撥三天口糧。從旅部庫存里出?！?br>趙品堂和孫德勝對視一眼。兩個人的神色都不好看。一個排的人死了都沒這個待遇，一張銀票就解決了。
但沒人敢說話。
陳鋒心里在盤算別的事。
他接過劉**的口頭命令，沒有急著回座。轉身走到墻上那幅**例地圖前，雙手背在身后，做出研究進山路線的姿態(tài)。
圖上標注清清楚楚。
第一團兩個營分駐永縣東北的青石嶺和馬鞍坳，封鎖兩條下山公路。第二團一個營守西面的渡口，一個營扎在南面的石橋鎮(zhèn)。旅部直屬炮兵連駐縣城北門外。
搜山路線有三條。全部從東面進山，呈扇形展開，最終合圍西南方向的深山區(qū)域。
每一條路線的行軍時間、沿途補給點、通訊聯(lián)絡站，陳鋒的眼珠轉動，把所有標注、所有箭頭、所有番號編制全部吞進腦子里。
這張圖就是他們活命的底牌。
掌握了敵人圍剿的每一步棋，就能提前把棋盤掀翻。
副官送來一份新的文件夾，遞給劉**。劉**翻了一眼，扔在桌上。
“明天拂曉行動。第一團兩個營分別從東北和東南方向推進，天亮前封死所有出山路口。賀團長，你的人從正面***?！?br>陳鋒點頭應是。余光掃過那份文件，搜山時間表。出發(fā)時間、集結地點、各營的推進速度和預計到達時間，全部標注在一張油印紙上。
他記住了每一個數(shù)字。
會議散了。軍官們魚貫而出。趙品堂走在前面，頭也不回。孫德勝跟在后面，步子碎，滿臉的不痛快。
陳鋒控制賀云卿走回團部辦公室。
一個獨立的偏院，門口站著兩個衛(wèi)兵。進門后，陳鋒把門關嚴，插上門閂。
辦公桌上堆著一摞文件。他坐下來翻。
第三份文件讓他停住手。
一本硬皮封面的賬冊，里面記錄著賀云卿過去兩年的軍餉明細。進賬、支出、差額。差額的部分被賀云卿用蠅頭小楷標注了轉移去向，永縣城外一個錢莊的戶頭。
**軍餉，總計法幣四千六百塊。
下面還壓著一份土地交易契約。賀云卿用親戚的名字，從本地劣紳手里低價買下了三百畝水田。
把柄。全是把柄。
陳鋒把賬冊和契約放回原位，記住了頁碼和關鍵數(shù)字。這些東西現(xiàn)在不能動。留著，日后有大用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團座，茶來了?！?br>勤務兵端著茶盤走進來，換上一碗新泡的茶。他放下茶盤，沒有馬上走，搓了搓手。
“團座，有個事跟您報一聲。”
“說?！?br>“黑風峽那邊的**又截了一批鹽商的貨。整整三大車。鹽商找到縣里告狀，縣長推給旅部。旅座罵了兩句，說那是三不管地帶，懶得理?！?br>陳鋒端起茶碗。
黑風峽。
他立刻翻賀云卿的記憶。
黑風峽位于永縣和宜章交界處的群山中間，地形險要，兩面懸崖夾著一條窄谷。**外號“黑虎”，手下百十號人，清一色的土槍土炮，但占著地利，攔路收過路費。
湘軍看不上那點蠅頭小利，**也不敢截軍隊的車。兩邊心照不宣，互不侵犯。
三不管地帶。
陳鋒喝了口茶，揮手讓勤務兵退下。
黑風峽這個位置，正好卡在永縣和深山之間的隱秘商道上。如果能端掉這股**，不但能繳獲一批物資，更重要的是打通一條進出大山的暗線。
這條線，日后能用。
茶碗里的熱氣升騰。陳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操控時間快到四個小時的上限了。
后腦勺傳來輕微的脹痛。系統(tǒng)在提醒他。
他放下茶碗。在賀云卿的意識深處埋下最后一條潛意識指令：明天帶隊進山后，放慢行軍速度。每到一個岔路口，停下來“仔細搜索”半個時辰。不要打草驚蛇。
指令設定完成。
陳鋒退出操控模式。
黑暗。短暫的失重感。
再次睜開眼，頭頂是潮濕的巖壁。水聲嘩嘩地響，瀑布的水霧飄進洞口，打濕了他的半邊衣袖。
蘇映雪坐在他三步之外，駁殼槍橫放在膝蓋上，槍口沒對著他，但也沒完全移開。她一直盯著他的臉。
陳鋒坐起來，活動手腕。關節(jié)咔咔作響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身邊的捷克式**，目光掠過靠墻碼放整齊的二十四支**。
腦海里那張完整的湘軍****圖、三條搜山路線、每個封鎖點的番號和時間，全部刻在記憶里，一個字都不差。
他站起來。
洞**所有人都看著他。老政委倚在巖壁上，胸口的傷口換過一次藥。劉石頭半蹲著，手里掰著干**。蘇映雪的駁殼槍還擱在膝頭。
陳鋒開口，只說了一句。
“明天天亮之前必須轉移，湘軍兩個營會封死所有出山路口?！?br>蘇映雪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，沒有收回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