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車，鑰匙插鎖孔。上車，擰鑰匙。腳撐沒收，車往前沖，腳撐刮地尖叫。慌忙握剎車，后輪抱死，車橫過來。他忘了怎么在車流里鉆縫。忘了紅燈倒數(shù)時加速。
手機響。前妻聲：“到哪了？囡囡等一小時?！?br>“馬上?！?br>電動車加速很慢。不敢扭到底。以前他會算——綠燈剩幾秒，這條車道切那條要幾米。全忘了。
只剩一個念頭：給囡囡送***。
四 蝴蝶飛起心跳變慢
傍晚六點。
趙長河抱囡囡推門。四歲，倆羊角辮，左手臂內(nèi)側(cè)燙傷疤。
“***吃完了?！壁w長河說，“她非要來謝你?！?br>囡囡從懷里探頭，舉斷蝴蝶。
“叔叔，爸爸說你這里可以修東西。”
陳渡生接過蝴蝶。塑料翅膀斷口齊，掉下水道那半找不到了。抽屜翻出502膠水，斷口擠一滴。
“修不好。但可以教你飛。”
蝴蝶放銅秤托盤上。秤盤傾斜，滑下去。半邊翅膀空氣里張開一瞬——借下滑弧度，真飛起來了。
飛了手掌那么高。
囡囡笑。趙長河也笑，缺門牙露出來。
“爸，你今天騎好慢?！?br>趙長河愣住。
“以前你騎車風好大，我頭發(fā)都飛起來。今天風小小，我能睜眼看路了。”臉貼他胸口，“心跳也慢了。以前咚咚咚的?！?br>趙長河抱緊她，下巴擱頭頂。喉結(jié)一直滾。
銅秤第三道裂痕震動。“渡人先渡己”的“渡”字，***偏旁裂開。
趙長河走后，陳渡生用搪瓷盆接漏水。鏡子碎片里，左眉白毛又多一根。當鋪面積突然縮一平米——痛苦越多，房間越小。原本二十平，現(xiàn)在最多十八。
賬本自動翻頁。
“趙長河，當?shù)舫瑫r記憶，代價十二年。老板代償：雙膝積液+虎口勞損。附注：他忘了37秒，女兒記住了慢。慢到能睜眼看路。慢到心跳不吵了?！?br>五 爛尾年不等了
4月17日。榕樹頭斷水第二天。
陳渡生從搪瓷盆舀最后半杯雨水。盆底銹厚到能刮下粉末?！?995”四個數(shù)字，像墓碑生卒年。
門外拐杖聲。三點支撐，金屬包頭敲**石臺階。篤、篤、篤。
孫美芳站樓梯口。六十三歲，頭發(fā)白一半，抱一本相冊。洗白的確良襯衫，左胸口袋插兩支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