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筆和激光筆。激光筆電池漏液，口袋暈開一圈綠。
“請問，這里是當鋪嗎？”
眼神飄。不是老年癡呆那種飄——長期失眠的飄。瞳孔邊緣灰白色。
像煮熟蛋清。
“是。進來。”
跨門檻，拐杖卡門縫。相冊放課桌上，翻開。
空白。
第一頁到最后一頁全空白。貼照片的三角不干膠印子還在，照片全撕了。
“我要當?shù)粢粭澐孔??！?br>“當鋪不收房子。”
“不是房子。是等房子的記憶?！毕鄡詩A層抽出一張紙，展開。購房合同。2008年4月簽，恒達地產(chǎn)，榕樹頭三號樓301戶。89平，總價42萬。首付12萬，貸款30萬，月供2100。
陳渡生看合同上門牌號。301戶。
他住的這間。
“2008年買期房，說2010年交?！焙贤浇环咳掌陧?，紅章蓋“2010年12月31日前”。“2010年沒交。說資金鏈斷，等半年。半年又半年。等了十八年?！?br>相冊夾層又抽一沓紙。**判決書、**回復(fù)函、開發(fā)商承諾書、銀行催款單。最早2011年，最新2026年3月。
“爛尾樓?！睕]表情?！笆四?。每月還貸款。房子沒住過一天。兒子結(jié)婚那年問，媽，房子交了沒。我說快了。他等三年，不等了，去**租房結(jié)的婚。兒媳第一次上門，問房子在哪。我?guī)介艠漕^，指這棟樓說三樓那戶。她說這不是爛尾樓嗎。我沒說話?！?br>銅秤沙漏流動。沙往上飄。
“去年恒達通知交房。我去看，三樓墻體開裂，鋼筋外露，水泥一捏就碎。說‘現(xiàn)狀交房’，簽字就不關(guān)他們事?！?br>陳渡生看自己住的屋子。裂縫從天花板延到地面，榕樹根須從裂縫鉆進來。水泥確實一捏就碎。
“我沒簽。然后收到**傳票。恒達**斷供?！眰髌睌傞_。2026年2月，金融借款合同**。原告銀行，被告孫美芳，恒達第三人。“房子爛尾，貸款還要還。不還就**，上征信，變老賴。供十八年，供成一輩子債?！?br>銅秤第一道裂痕滲鐵銹味。
“兒子說，媽，別還了，上征信就上。我說不行。**走時說，房子留給兒子。他沒等到交房。我等到了?！?br>“爛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