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吉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，抄近路穿過操場回宿舍。九月中旬的夜風已經(jīng)有了涼意，吹在臉上像濕毛巾輕輕拍打。操場上空無一人，路燈壞了一半，只剩幾根生銹的鐵桿杵在路邊，像被遺忘的墓碑。只有月光鋪在地上，白慘慘的，像一層薄霜。
他走到操場中央的時候，忽然停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——他的影子不對勁。
月光從東南方向斜照過來，他的影子應該被拉向西北，長度大約是他身高的兩倍。這是初中物理，光的直線傳播，簡單到不需要思考。但他低頭看到的影子和這個計算完全不匹配。影子在他的正下方，短得像正午的日影，邊緣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。
他抬頭看月亮。月亮在東南方向。物理定律沒有變，但影子的行為變了。
李已吉站在原地，花了大約十五秒分析這個現(xiàn)象。他的第一反應是光源不止一個月亮——也許附近有什么強光源在垂直照射。但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所有建筑物都熄了燈，連遠處的路燈都因為年久失修而發(fā)出微弱的橘**光，那種光根本不足以產(chǎn)生如此清晰的影子。
第二反應是幻覺。疲勞、低血糖、或者某種罕見的視覺神經(jīng)異常。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，疼得齜了咧嘴，影子沒有變化。
第三反應，也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一個可能——這件事沒有合理的解釋。
操場的風停了?；蛘哒f，風還在吹，但李已吉感覺不到了。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，只剩下月光，鋪天蓋地的、沉默的、像活物一樣的月光。他站在那片光的正中央，忽然覺得自己很小，小得像一枚被釘在**盒里的昆蟲。
李已吉在操場上站了整整兩分鐘，然后做了一個決定：他要把這件事當作一道題來做。題目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了，條件未知，求解目標未知，但題目本身是存在的。他相信一切題目都有解，這是他從小到大被應試教育訓練出來的、深入骨髓的信念。
他掏出手機，打開相機，拍了一張自己的影子。然后他做了一個標記——把飯卡放在影子邊緣，拍了第二張。然后他倒退著走出操場，每一步都確保自己踩在自己的影子上，像在進行某種古怪的儀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