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變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出版社會議室。，把大綱打印了六份，擺成扇形。何希仰準(zhǔn)時，身后跟著陶樂，手里拎著兩個紙袋。"柯編，下午茶。"陶樂把紙袋放桌上，"何總特意交代，去城南那家買的。"，把大綱推過去："先看看這個，我按咱們聊的方向調(diào)整了故事結(jié)構(gòu)。"，翻開文件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皮膚——上面有一道淺色的痕跡，從手腕內(nèi)側(cè)延伸到肘彎，像一條細(xì)長的蚯蚓，已經(jīng)淡了，但還能看出來。，以為是舊傷。"主線我同意，"何希仰指著第三頁，"但這段，老人用一生詮釋分不開，年輕人用七年學(xué)會分開也是愛——分開也是愛這句太直白了，觀眾會覺得我們在說教。""那你的建議？""留白。"他看著她，"讓觀眾自己悟。老人沒分開過一天，年輕人分開了七年，對比就夠了，不用點破。"："你這是拍電影，我是做出版。文字不點破，讀者get不到。""那就用細(xì)節(jié)點，不用臺詞。"。陶樂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出。"比如？"小青問。"比如，"何希仰翻到最后一頁，"結(jié)尾你寫兩人重逢，擁抱，說我等你很久了。改成：她站在紫藤花架下，他走過來，手里還是那串骨朵。不說話，就站著。然后她伸手，他把骨朵放她手里。結(jié)束。"。
這個畫面，她寫過。七年前，她寫過無數(shù)次。
"這是你的故事，"她說，"還是我的？"
"是我們的。"
會議室安靜。陶樂低頭看手機，假裝很忙。
"先吃飯吧，"何希仰合上文件，"吃完再吵。"
餐廳是陶樂訂的，粵菜，清淡。
小青點了椒鹽排骨、干炒牛河，都是重口味。何希仰看著菜單，手指在"燒鵝"上停了一下，最后說："一份鱸魚、一份青菜，不要醬油，白粥一碗。"
"何總，"陶樂湊過來，"您不吃點好的？這家的燒鵝——"
"就這些。"
菜上來，小青夾一塊排骨，辣得吸氣。何希仰的鱸魚確實沒醬油，白粥配一碟焯水的青菜，吃得慢條斯理。
"你口味變了，"小青說，"以前無辣不歡。"
"胃不好。"
"也是，"她語氣淡，"城市人養(yǎng)生。"
何希仰沒接話，低頭喝粥。
手機響了，他看了一眼，站起來："我接個電話，你們先吃。"
走廊里，他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小青還是聽見幾個字："……正?！轮軓?fù)查……"
陶樂在對面，拼命找話題："柯編，您平時喜歡吃什么？辣的？這附近有家火鍋——"
"他不吃火鍋，"小青脫口而出，"以前吃，現(xiàn)在嫌臟。"
陶樂愣了一下："您怎么知道？"
小青也愣了。她怎么知道？七年前，他們每周都去學(xué)校門口那家串串，他吃得比她還兇?，F(xiàn)在她連他口味變了都知道，卻不知道為什么。
何希仰回來，臉色如常："繼續(xù)聊項目？"
"先吃完。"小青說。
她低頭吃牛河，辣油嗆進嗓子，咳了兩聲。何希仰下意識遞過水杯，她沒接，自己倒了杯茶。
"下周的會，"她說，"改到上午吧，下午我有事。"
"好。"
"還有，"她頓了頓，"以后吃飯，各點各的，不用遷就我。"
何希仰看著她，眼神很深："我從沒遷就你。"
晚上小青回公寓，站在陽臺上。樓下那棵紫藤還是枯枝，但骨朵好像鼓了一點。
她想起他手臂上的那道痕跡，以前沒有的。
也是，以前很多習(xí)慣他都沒有，他或許是真的變了。
手機響了，陶樂的消息："柯編，明天何總?cè)メt(yī)院復(fù)查，上午的會改到下午了，您看行嗎？"
她盯著屏幕，打了幾個字："什么復(fù)查？"
又刪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個字："行。"
放下手機，她打開電腦，搜索框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最后只打了兩個字："復(fù)查 指標(biāo)"。
回車。
屏幕上的結(jié)果跳出來，第一條就是某醫(yī)院的廣告："急性腎衰竭，早發(fā)現(xiàn)早治療"。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忽然搖了搖頭，合上電腦起身走到窗邊。樓下那棵紫藤還是枯枝，但骨朵好像又鼓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