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歲識字，初顯其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。一場從京城浩京吹遍天下六州的風(fēng)，越過嵩岳、穿過青沂，一路飄到南疆滄瀾州，落在瀾津縣言府的朱門之上。，陸忠一路快步而來，臉上是壓不住的驚與喜：“老爺！大喜！天大的喜事！”，抬眸看去，見陸忠這般失態(tài)，心中已是一動：“何事如此慌張？”：“京城傳下圣旨，科舉改制了！商籍子弟，納銀三千兩，便可入考科舉！轟——”一句話，如驚雷炸在言書耳邊。，腰間玉佩撞在桌沿，發(fā)出清脆一響。雙目圓睜，死死盯著陸忠：“你說什么？！再說一遍！”：“千真萬確！州府文書已到縣衙，滿城商賈都炸開了！商籍可入考，只需三千兩白銀，一人一次！”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眼眶瞬間便紅了一圈?！叭伞伞毖詴貜?fù)，隨即猛地抬手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拿賬冊來！”：“老爺？”，望向內(nèi)院方向，仿佛能穿透層層院墻，看見那個尚在蹣跚學(xué)步的小小身影。“取三千兩白銀，即刻備齊，為徹兒報名科舉資格?！保骸袄蠣?，小公子今年才剛滿三歲啊……三歲又如何？”言書聲音鏗鏘，眼底是半生壓抑的狂熱，“我已近天命，便是考了，又能有幾分指望？可徹兒不同，他是言家的希望。今日我便為他鋪好這條路。錢沒了，可以再掙；入仕的機(jī)會，一生只有這一次。從今往后，誰也不準(zhǔn)再提讓徹兒繼承家業(yè)經(jīng)商。我言書的兒子，要讀書，要科舉，要做官！”
陸忠躬身一禮：“老奴明白！即刻便去**！”
言府西跨院小書房。這里是言書特意為兒子收拾出來的地方，不大，卻清凈雅致。
正中央一張楠木小書案，鋪著淺杏色絨墊，案上擺著象牙筆架、松煙墨錠、幾支狼毫小楷，一疊裁得整整齊齊的白麻紙。窗下幾盆春蘭吐蕊，幽香淡淡，銅爐里焚著上好檀香，煙氣裊裊，沁人心脾。
丫鬟春燕端著一碟小巧的糖糕輕步走進(jìn)，甜香撲鼻，笑著道：“小公子，剛蒸好的桂花糖糕，您嘗嘗鮮。”
言徹乖乖坐在**上，抬眸瞧著那碟糖糕，軟糯開口：“春燕姐姐，這桂花糖糕最是合我口味，徹兒最愛吃這個了?！?br>說罷便拿起一塊小口咬下，腮幫子微微鼓起，吃完一塊又抬眼看向春燕：“姐姐，徹兒還想再吃一塊。”
春燕見他這般饞嘴模樣，又怕他吃多了積食，更怕糖屑弄臟書案，便將剩下的糖糕悄悄藏在了書架最下層的雕花隔層里，輕聲叮囑：“小公子慢些吃，余下的先收起來，等會兒餓了再吃，可不能貪多。”
言徹點點頭，小聲道：“徹兒記住了，等會兒再吃。”
話音剛落，周氏便輕步走入書房，目光落在兒子身上，溫聲笑道：“徹兒，莫只顧著貪嘴，娘親今日特意來教你識字讀書，可好？”
春燕連忙屈膝行禮：“夫人，那奴婢就先行告退，去備些清茶過來?！?br>周氏微微頷首：“去吧，仔細(xì)些便是?！?br>春燕應(yīng)聲退下，書房內(nèi)便只剩母子二人。周氏走到言徹身側(cè)坐下，溫柔地扶著他握筆的小手，輕聲慢語，一字一句教著：“這字，念‘天’，天地之天。”
小小的言徹仰起小臉，一眨不眨地看著母親，小嘴輕啟：“天，天地之天?！?br>周氏心中一軟，又指向下一字：“這字，念‘地’，大地之地?！薄暗?，大地之地?！?br>“這字，念‘君’?！薄熬??！?br>“這字，念‘親’?！薄坝H?！?br>不過教了一遍，周氏心中已是驚濤駭浪。她從未想過，一個三歲孩童，竟能聰慧到這般地步。
周氏壓著心頭的驚，隨手從一旁抽出一冊《急就篇》，翻開一頁，隨意指著中間一字，輕聲問道：“徹兒，你看，此字何解？”
言徹小腦袋微微一歪，目光落在那字上，不過一瞬，便脆生生答道：“‘日’，日月之日。”
周氏指尖微顫，又指一字：“這個呢？”——“‘月’，明月之月?！?br>再指：“此字？”——“‘山’，青山之山?！?br>一連指了十幾個字，生的、熟的、居中的、末尾的，無一答錯，一個不差。
周氏捂住嘴，眼眶瞬間便濕了，“我的兒……”周氏輕輕將言徹攬入懷中，聲音微啞，“你怎生這般聰明……”
言徹乖乖靠在母親懷里，小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后背，像個小大人一般：“娘親，徹兒記住了，娘親不哭?！?br>周氏聽得更是心酸，又覺好笑，擦去眼角濕意，柔聲道：“娘親不哭，娘親是歡喜。徹兒既愛識字，娘親再教你《三字經(jīng)》可好？”
言徹眼睛一亮，用力點頭：“好，徹兒要學(xué)?！?br>周氏拿起一冊《三字經(jīng)》，緩緩念道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(xí)相遠(yuǎn)——”
她只念了一遍。言徹跟著念了一遍。
周氏停住，正想再念第二遍，懷中孩兒卻忽然開口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流暢地接了下去：“茍不教，性乃遷。教之道，貴以專。昔孟母，擇鄰處。子不學(xué)，斷機(jī)杼……”
周氏整個人都僵住。她只教了一遍！一遍！
言徹卻順著《三字經(jīng)》，一路往下背，雖偶有停頓，卻一字不差，口齒清晰，節(jié)奏穩(wěn)當(dāng)。
恰在此時，言徹小眉頭忽然一蹙，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事，猛地從母親懷里掙開，小短腿蹬著**爬下來，開始在書房里東翻西找。
方才背書時的沉穩(wěn)淡定蕩然無存，小臉蛋急得通紅：“我的糖糕……春燕姐姐藏的糖糕在哪……”
周氏先是一怔，隨即忍俊不禁：這孩子，方才過目不忘、背書如流，沉穩(wěn)得像個小先生，轉(zhuǎn)頭竟忘了糖糕藏在何處，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
言徹翻了半天沒找到，小嘴一癟，眼眶都微微泛紅，攥著小拳頭站在原地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。
周氏連忙上前拉住他，笑著指了指書架下層：“在這兒呢，小饞貓，剛還記著，轉(zhuǎn)頭就忘啦?！?br>言徹順著周氏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瞧見了那碟糖糕，瞬間破涕為笑，小短腿快步跑過去，拿起一塊又咬了起來：“還是桂花糖糕好吃?！?br>這時言書走了進(jìn)來。心中還因科舉新制而激蕩，一進(jìn)書房，便先看見兒子蹲在書架旁吃糖糕的嬌憨模樣。
等言徹吃完糖糕，擦了擦小手，又乖乖坐回**上，言書才緩緩走到書案前，目光死死盯著言徹：“徹兒……方才是誰教你背的《三字經(jīng)》？”
言徹仰起小臉，看著父親，乖乖答道：“娘親教的?！?br>“教了幾遍？”——“一遍?！?br>一遍……言書只覺得胸口一熱，幾乎要喜極而泣。他飽讀詩書，見過聰慧子弟，卻從未見過三歲便能過目成誦、一遍成誦的孩子。這哪里是早慧。這是神童！
言書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激動，隨手拿起另一本《幼學(xué)瓊林》，翻到中間一段，指著上面的句子：“徹兒，為父念一句，你跟一句?！?br>“是，爹爹?！毖詴従從畹溃?“混沌初開，乾坤始奠。氣之輕清上浮者為天，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?！?br>他念完，看著兒子。
言徹眨了眨眼，小嘴唇輕輕一動，竟一字不差，復(fù)述了出來：“混沌初開，乾坤始奠。氣之輕清上浮者為天，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?！?br>言書心臟狂跳，又指下一句：“日月五星，謂之七政；天地與人，謂之三才?！?br>言徹依舊一遍復(fù)述，分毫不差。
言書再換《聲律啟蒙》，指著一句：“云對雨，雪對風(fēng)，晚照對晴空——”
話音剛落，言徹便接口念道：“云對雨，雪對風(fēng)，晚照對晴空。來鴻對去燕，宿鳥對鳴蟲……”
言書再也忍不住，猛地蹲下身，雙手輕輕握住兒子小小的肩膀，雙目通紅，聲音顫抖：“好孩子……真是爹爹的好孩子！”
他一生的遺憾，一生的不甘，一生的期盼，在這一刻，盡數(shù)化作滾燙的狂喜。
周氏在一旁看著，輕聲道：“老爺，徹兒確實聰慧，只是他年紀(jì)尚小，這般日夜讀書，又貪嘴糖糕，我怕傷了身子和牙齒。”
言書抬頭看向妻子，眼神堅定，卻也帶著溫柔：“夫人，我明白你的心思?？赡憧矗瑥貎鹤约簮蹖W(xué)，不逼自通。這是天賜之才，不能埋沒。至于糖糕，往后讓春燕看著些便是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以前，我只盼他能脫商入仕。如今看來，我兒將來，絕非區(qū)區(qū)小官小吏?！?br>“三歲便如此，將來必能通經(jīng)、通史、通天下，科舉場上，定能一鳴驚人?！?br>周氏輕輕一嘆：“我只盼他平安，開開心心便好?！?br>言書握住妻子的手，目光落在言徹認(rèn)真識字的小臉上，輕聲道：“平安，我亦要。前程，我亦要。有我在，有陸忠在，我們定會護(hù)他一生安穩(wěn)，助他一步一步，走上最高處?！?br>言徹并不懂父母話語中的深意，只是握著小小的狼毫筆，在紙上一筆一劃認(rèn)真寫著，眼神專注。
寫著寫著，他忽然仰起小臉，看向言書，軟糯問道：“爹爹，何為‘徹’？”
言書一怔?！皬?？”
言徹點了點小腦袋，指著自己的胸口，認(rèn)真道：“爹爹給我取名，言徹。何為徹？”
言書心中一暖，蹲下身，輕輕**著兒子的頭頂，一字一句，溫柔而鄭重：“徹，是《說文》所言，通也。心明曰徹，學(xué)透曰徹，路通曰徹?！?br>“爹爹希望你，心不被迷，學(xué)不被惑，路不被堵，一生通透，一生通達(dá)?！?br>三歲的言徹，似懂非懂，卻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徹兒記住了。徹兒要做心明、學(xué)透、路通的人?！?br>說罷，小眼睛又偷偷瞟了一眼書架旁的糖糕，小爪子悄悄動了動，惹得周氏又笑了起來。
言書看著兒子認(rèn)真又帶點小饞貓模樣的臉蛋，心中狂喜更甚。
“好，”言書聲音沉穩(wěn)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，“從今日起，為父親自為你開蒙。教你句讀，教你經(jīng)典，教你策論，教你天下之學(xué)?！?br>“我兒既有神童之資，便要做驚天動地之事?！?br>窗外春風(fēng)拂過，蘭草輕搖，檀香裊裊，糖糕的甜香混著墨香，在小小的書房中縈繞。
（未完待續(xù)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