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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寧安濁流  |  作者:L李男優(yōu)  |  更新:2026-04-16
雨夜的接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寧安市紀委監(jiān)委的辦公樓只剩下陸沉辦公室的一盞燈還亮著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,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叩窗。,在辦公桌前坐了整整三個小時。他沒有慌亂,也沒有憤怒,只是把手里所有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,按時間線和證據(jù)鏈分門別類,鎖進了辦公室的保密柜里。那臺接了威脅電話的座機,他讓陳默聯(lián)系了技術(shù)部門,明天一早過來調(diào)取通話記錄,盡管他心里清楚,對方敢用***打這個電話,大概率用的是境外的虛擬號碼,根本查不到源頭。,反而印證了他的判斷——這個紡織廠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的背后,絕對藏著更大的雷。如果只是簡單的偷工減料、利益輸送,對方絕不會這么快就沉不住氣,直接打電話威脅他這個市紀委***?!瓣?*,都快兩點了,您該回去休息了?!标惸酥槐瓌偱莺玫臒岵枳哌M來,眼底帶著熬夜的***,“我剛才下樓看了一眼,辦公樓大門對面的馬路邊,停著一輛無牌的黑色桑塔納,從晚上十點就停在那了,一直沒動過,車里有人?!保舆^茶杯,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看來,咱們已經(jīng)被盯上了。要不我報警?”陳默立刻繃緊了神經(jīng)?!安挥?。”陸沉擺了擺手,“報警了也沒用,人家只是停在路邊,沒偷沒搶,反而會打草驚蛇。他們想盯,就讓他們盯。正好讓他們看看,我陸沉不是被嚇大的?!保┥贤馓?,把保密柜的鑰匙貼身放好:“走,回宿舍。我倒要看看,他們敢不敢跟到紀委的家屬院門口?!保叫兄挥惺昼姷穆烦?。陸沉和陳默撐著傘走進雨里,冰冷的雨水混著風打在臉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果然,他們剛走出辦公樓大門,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桑塔納就緩緩發(fā)動了,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后,車燈在雨幕里打出兩道昏黃的光,像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。,手已經(jīng)摸向了兜里的手機,陸沉卻拍了拍他的肩膀,腳步不停,甚至還回頭看了那輛車一眼,神色平靜無波。直到他們走進紀委家屬院的大門,門口的保安抬桿放行,那輛桑塔納才停在了小區(qū)門口,沒有再跟進來,只是車燈依舊亮著,在雨里停了十幾分鐘,才緩緩開走?!斑@群人,簡直無法無天了!”陳默氣得咬牙,“連紀委的領(lǐng)導都敢跟蹤,還有什么事是他們不敢做的?這才只是開始。”陸沉推開宿舍的門,打開燈,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周轉(zhuǎn)房,家具都是現(xiàn)成的,他來了三天,除了幾件換洗衣物,什么都沒添置,“他們越是這樣,越說明心里有鬼,越說明我們找對了方向。”,轉(zhuǎn)身對陳默說:“明天一早,你先做兩件事。第一,聯(lián)系技術(shù)部門,調(diào)取昨晚那通匿名電話的通話記錄,能追多少追多少。第二,去市場監(jiān)管局,把那十幾個接收安建市政資金的空殼公司的工商注冊信息、股東信息、**登記信息,全都調(diào)出來,越詳細越好。我要知道這些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到底是誰,資金最終流向了哪里。明白!”陳默用力點頭,“還有,李**那邊,今天讓轉(zhuǎn)辦的**件,住建局和城投集團那邊,明天肯定會給回復,大概率就是敷衍了事,到時候怎么辦?”,看著外面依舊下個不停的雨,沉默了幾秒,說:“他們愿意回,就讓他們回。明面上的流程,我們一步都不能錯,免得給他們留下話柄。但是回復里的內(nèi)容,是不是真的,有沒有糊弄,我們要一一核實,他們說已經(jīng)安排維修了,我們就去看,到底修了沒有,修得怎么樣。他們說群眾反映的問題是個別現(xiàn)象,我們就一戶一戶去走訪,把所有的問題都固定下來?!?br>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還有一件事,你明天私下里,去市***打聽一個人,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林銳。不要聲張,就側(cè)面了解一下,他的為人,最近的工作狀態(tài),還有去年他查趙鐵軍的案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:“陸**,您想找**的人配合?”
“這件事,不光是職務犯罪,還牽扯到黑惡勢力,我們紀委的手段有限,必須要有**的人配合?!标懗琳f,“但是寧安市***從上到下,有多少人是劉建國的人,我們不清楚,不能貿(mào)然行動。這個林銳,是我江州的老領(lǐng)導推薦的,說是個靠得住的硬骨頭,但是到底能不能用,我們必須先摸清楚底細,不能踩坑。”
“我懂了!”陳默心里豁然開朗,“您放心,我明天一定辦得妥妥當當,絕對不會暴露。”
送走陳默,陸沉洗漱完,卻沒有絲毫睡意。他躺在床上,腦子里一遍遍過著手里的線索:1280萬的項目資金,900多萬被空殼公司套走;串標圍標的招投標,自導自演的竣工驗收;劉建國的專車出現(xiàn)在施工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的工地;趙鐵軍的黑惡勢力威脅群眾,跟蹤他這個紀委***;還有紀委**李長河明晃晃的包庇和施壓。
這張網(wǎng),比他想象的還要密,還要深。他在寧安,孤身一人,唯一能用的只有剛畢業(yè)的陳默,身邊全是對手的眼睛,甚至連他所在的紀委辦公樓里,都可能到處都是給劉建國通風報信的人。
他不是沒有猶豫過。在江州,他因為查案,已經(jīng)斷送了大好的前程,被發(fā)配到這個縣級市,如果這次再硬剛,很可能連這身制服都保不住,甚至會像之前那些舉報的人一樣,被他們找個理由,徹底踩進泥里。
可是,王貴生那雙含淚的眼睛,那些老人按滿紅手印的舉報信,還有今天早上,王貴生在醫(yī)院里,腿摔斷了,還攥著他的手說“陸**,我們不怕,一定要查下去”的樣子,一遍遍在他腦子里閃過。
他是一名紀檢監(jiān)察干部,他的職責,就是守護**的財產(chǎn),守護老百姓的利益。如果連他都退縮了,那些被欺負到走投無路的老百姓,就真的沒有活路了。
陸沉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眼時,眼底只剩下堅定。這條路,他必須走下去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沒有回頭的道理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,陸沉剛到辦公室,**還沒坐熱,**室的主任就拿著兩份文件,一臉為難地走了進來。
“陸**,這是住建局和城投集團,關(guān)于紡織廠家屬院**件的回復函,剛送過來的?!?*室主任把文件放在陸沉的辦公桌上,眼神躲閃,不敢看陸沉的眼睛。
陸沉拿起文件,先翻開了住建局的回復函。整整兩頁紙,寫得冠冕堂皇,先是說紡織廠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是嚴格按照**規(guī)范實施的重點民生工程,全程接受監(jiān)管,竣工驗收合格,程序合法合規(guī);然后說群眾反映的外墻保溫層脫落、屋面滲水等問題,均為個別現(xiàn)象,是住戶裝修不當導致的,并非工程質(zhì)量問題;最后說針對住戶的訴求,住建局已經(jīng)督促施工單位上門維修,做好群眾解釋工作,關(guān)于群眾反映的被威脅恐嚇一事,經(jīng)查無實據(jù),建議住戶有證據(jù)直接向**機關(guān)報案。
城投集團的回復函,和住建局的幾乎如出一轍,甚至連措辭都大同小異,無非是強調(diào)項目合法合規(guī),工程質(zhì)量合格,群眾反映的問題不屬實,已經(jīng)安排專人對接處理,確保群眾滿意。
兩份回復函,蓋著鮮紅的公章,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責任,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了老百姓自己身上,連一句道歉都沒有。
陸沉看完,把文件扔在桌上,臉色冷得像冰。他早就料到他們會敷衍,卻沒想到,他們竟然能敷衍到這種地步,睜著眼睛說瞎話,把黑的說成白的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,李長河走了進來,身后跟著辦公室主任,臉上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。
“陸沉同志,住建局和城投的回復,你看到了吧?”李長河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兩份回復函,翻了翻,“我就說嘛,這個項目是市里的重點工程,程序上絕對沒有問題,就是幾個老職工小題大做,被別有用心的人煽動了。現(xiàn)在責任單位已經(jīng)給出了明確的回復,也說了會妥善處理群眾訴求,這件事,就可以按流程辦結(jié)了。”
陸沉抬眼看著他,語氣平靜:“李**,這兩份回復,全是敷衍之詞,沒有一句實話。工程質(zhì)量有沒有問題,不是他們蓋個章說合格就合格的,我們現(xiàn)場看過,照片、視頻都有,證據(jù)確鑿。他們說群眾反映的問題是個別現(xiàn)象,是裝修不當導致的,可小區(qū)里兩百多戶人家,有一百多戶都出現(xiàn)了滲水、墻皮脫落的問題,難道一百多戶人家,全都裝修不當?”
“陸沉同志!”李長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把回復函重重拍在桌上,“你這是什么意思?你是不相信住建局和城投集團的專業(yè)判斷,還是不相信市委市**的工作?我說過了,這件事以穩(wěn)定為主,現(xiàn)在責任單位已經(jīng)給出了處理方案,你還揪著不放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陸沉站起身,直視著他的眼睛,寸步不讓,“我想給紡織廠家屬院的兩百多戶老百姓一個公道!我想把**撥下來的民生資金,到底被誰貪了,查清楚!我想把拿著***的錢,做***工程,還威脅恐嚇老百姓的蛀蟲和**,揪出來!這是我的職責,是我作為一名紀檢監(jiān)察干部,該干的事!”
“你!”李長河被他懟得臉色鐵青,手指著陸沉,半天說不出話來,“好,好得很!陸沉,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!我告訴你,這件事,是市委張**定了調(diào)的,以穩(wěn)定為主,你要是敢一意孤行,出了任何問題,你自己擔著!我還會向江州市紀委,向市委,如實反映你的問題!你別以為你從江州來,就可以在寧安無法無天!”
說完,李長河轉(zhuǎn)身就走,再次重重摔上了門,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,陳默站在一旁,氣得渾身發(fā)抖:“陸**,這李長河,簡直就是劉建國的看門狗!他根本就不配當這個紀委**!”
“別亂說話。”陸沉擺了擺手,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兩份回復函,又看了一遍,“他越是不讓我查,我越要查。他以為用市委**壓我,我就會怕了?他錯了?!?br>他把回復函放進文件夾里,對陳默說:“你按計劃,去辦我昨天交代你的事。記住,一定要小心,不要暴露,寧安的各個部門,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睛?!?br>陳默點了點頭,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陸沉坐在辦公桌前,打開電腦,調(diào)出了寧安市近三年的**工作報告和重點項目清單。他發(fā)現(xiàn),正如他預料的那樣,紡織廠的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,只是冰山一角。近三年,寧安市一共實施了27個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,總投資高達4.2億元,而這些項目,幾乎全都是由安建市政,或者趙鐵軍控制的其他關(guān)聯(lián)公司中標承建的。
除此之外,寧安市的市政道路建設、城市綠化工程、安置房建設、污水處理廠改造,幾乎所有的**投資基建項目,中標單位都離不開趙鐵軍的公司。一個有過多次涉黑案底的混混,短短幾年時間,洗白成了寧安的“市政工程大王”,背后如果沒有劉建國這個常務副市長一路開綠燈,絕不可能做到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單個項目的**問題了,這是一個以劉建國為核心,以趙鐵軍為白手套,覆蓋了寧安全市基建領(lǐng)域的,完整的利益輸送鏈條和**網(wǎng)絡。他們把**的民生工程,當成了自己的提款機,把**的財政資金,肆無忌憚地裝進自己的口袋,誰敢擋路,就用黑惡手段打壓,用權(quán)力擺平。
陸沉的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擊著,把這些項目的中標信息、投資金額、建設單位,一一記錄下來,心里越來越沉。他知道,自己這次要面對的,不是一兩個**,而是一整個盤踞在寧安多年的**集團和黑惡勢力。
中午十二點多,陳默回來了,臉色不太好看,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資料。
“陸**,查清楚了?!标惸奄Y料放在桌上,“那十幾個空殼公司,全都是今年年初集中注冊的,注冊地址全都是虛假的,要么是不存在的門牌號,要么是居民樓里的民房,根本沒有實際的辦公場所。法定代表人全都是趙鐵軍的遠房親戚,要么就是他手下的馬仔,有的甚至是村里的五保戶,根本不懂什么開公司,就是被人拿去頂名的?!?br>他頓了頓,繼續(xù)說:“這些公司,沒有任何實際經(jīng)營業(yè)務,沒有**申報記錄,就是專門用來走賬的空殼公司。安建市政轉(zhuǎn)過去的900多萬,到賬之后,當天就被分成了幾十筆,要么通過ATM機取現(xiàn),要么轉(zhuǎn)到了十幾個私人賬戶里,這些私人賬戶的開戶人,全都是和趙鐵軍有關(guān)聯(lián)的人,但是沒有一筆錢,直接轉(zhuǎn)到劉建國或者他家人的賬戶里。他們把賬洗得很干凈,想直接從資金流向抓到劉建國的把柄,很難?!?br>陸沉并不意外。劉建國在寧安經(jīng)營了二十年,老奸巨猾,絕不會把**的錢直接轉(zhuǎn)到自己的賬戶里,肯定會通過層層洗白,繞無數(shù)個彎,最終落到自己手里,不會留下直接的證據(jù)。
“林銳那邊呢?查得怎么樣?”陸沉問。
提到林銳,陳默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陸**,這個林銳,絕對是個狠人,也是個真爺們!我側(cè)面打聽了,他是**特戰(zhàn)部隊退伍的,轉(zhuǎn)業(yè)到寧安市***,從基層***干起,一步步升到刑偵大隊副大隊長,破案率常年全局第一,手上破過好幾起大案,是寧安**系統(tǒng)出了名的拼命三郎?!?br>“去年,他牽頭查一個非法放貸、暴力催收的案子,抓了趙鐵軍的好幾個手下,順著線索往上查,查到了趙鐵軍頭上,不僅查到了趙鐵軍開設賭場、非法放貸、故意傷害的大量證據(jù),還查到了他和劉建國之間的利益往來,包括劉建國多次給趙鐵軍打招呼,拿市政工程的事。結(jié)果案子剛要收網(wǎng),劉建國就親自給***局長打招呼,說這個案子是涉企案件,要優(yōu)化營商環(huán)境,不能亂查,硬生生把案子壓了下來?!?br>陳默的語氣里帶著憤懣:“不僅案子被壓了,趙鐵軍的人全都放了,林銳還被安了個‘違規(guī)辦案、****’的名頭,停職反省了半年,上個月才剛復職,回到刑偵大隊,但是被徹底邊緣化了,手里沒有任何實權(quán),每天就只能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,大隊里的人,也都不敢跟他走得太近,怕被劉建國和趙鐵軍盯上?!?br>“還有,我打聽到,林銳的老婆,本來是市教育局的科員,去年林銳被停職之后,就被找了個理由,調(diào)到了下面鄉(xiāng)鎮(zhèn)的中心小學,孩子也從市里的重點小學,轉(zhuǎn)到了鄉(xiāng)鎮(zhèn)小學。就算是這樣,林銳也沒服軟,停職的半年里,一直在暗中收集趙鐵軍的證據(jù),從來沒停過?!?br>陸沉聽完,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。周明生**沒有騙他,林銳,確實是他現(xiàn)在能找到的,唯一可靠的盟友。
“好?!标懗咙c了點頭,拿起手機,翻出了一個昨天晚上周明生給他的,林銳的私人手機號,“你下午不用跟著我,繼續(xù)去查那些資金流向的私人賬戶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線索。我去會會這個林銳?!?br>下午三點多,陸沉跟辦公室打了個招呼,說自己出去走訪**群眾,然后開著自己的私家車,離開了紀委辦公樓。他沒有直接聯(lián)系林銳,而是開著車,在寧安市的老城區(qū)繞了整整三圈,確認甩掉了后面跟著的尾巴,才把車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巷子里,拿出手機,給林銳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,才被接了起來,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、沙啞,帶著戒備的男聲:“喂,哪位?”
“林銳隊長你好,我是寧安市紀委監(jiān)委的陸沉?!标懗恋穆曇艉芊€(wěn),“有件事,想跟你當面聊聊,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?!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,才傳來林銳的聲音,依舊帶著濃濃的戒備:“陸**?我只是個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,跟紀委沒什么工作交集,不知道陸**找我,有什么事?如果是公事,麻煩通過我們局里的辦公室對接?!?br>他顯然是被坑怕了,對陸沉這個突然找上門的紀委***,充滿了警惕,甚至懷疑這是個圈套。
“林隊長,我知道你去年查趙鐵軍的案子,受了委屈?!标懗翛]有繞彎子,直接說,“我現(xiàn)在在查紡織廠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的案子,牽扯到了趙鐵軍,還有他背后的人。我知道你手里有趙鐵軍涉黑的證據(jù),我這里,有他們職務犯罪的線索。我想跟你當面聊聊,合作的事。”
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,過了幾秒,林銳的聲音低了下來:“陸**,你應該知道,在寧安,查趙鐵軍和劉建國,意味著什么?!?br>“我知道?!标懗琳f,“我已經(jīng)被他們跟蹤了,也接到了威脅電話。但是該查的案子,必須查。如果你信得過我,今晚七點,老城區(qū)西關(guān)街的老楊飯館,我們見面聊。如果你信不過,就當我沒打這個電話?!?br>說完,陸沉直接掛了電話。他知道,林銳一定會來。一個被打壓了半年,依舊不肯放棄的硬骨頭,絕不會放過這個能把趙鐵軍和劉建國拉下**機會。
晚上七點,寧安的天已經(jīng)徹底黑了,雨還在下,老城區(qū)的西關(guān)街是一條老街,兩邊都是老舊的門面房,路燈昏暗,行人稀少,比起市中心的霓虹,這里顯得格外冷清。
老楊飯館是一間開了二十多年的家常菜館,門面不大,里面只有五六張桌子,這個時間,店里只有兩桌客人,都是附近的居民,吵吵嚷嚷地喝著酒。
陸沉提前十分鐘到了,選了最里面的一個靠窗的卡座,背對著門,面對著窗戶,能看到外面街上的動靜。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沖鋒衣,沒打傘,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了,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下班工人,毫不起眼。
七點整,飯館的門被推開了,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,身材挺拔,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。他五官硬朗,眼神銳利,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,走路的步伐沉穩(wěn)有力,帶著**特有的氣質(zhì),正是林銳。
林銳進門之后,先是快速掃了一眼整個飯館,目光落在最里面的陸沉身上,頓了頓,然后緩步走了過去,在陸沉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“陸**?”林銳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眼神里依舊帶著戒備,上下打量著陸沉。
“林隊長,坐?!标懗潦疽馑?,給倒了一杯熱水,“沒想到你真的來了?!?br>“我想看看,從江州來的陸**,到底是真的想查案子,還是又來給我下套的?!绷咒J端起水杯,卻沒有喝,眼神銳利地盯著陸沉,“陸**,我明人不說暗話。去年查趙鐵軍的案子,就是有人給我通風報信,說紀委要跟我合作,結(jié)果我剛把證據(jù)交出去,轉(zhuǎn)頭就被停職了。在寧安,我信不過任何人,尤其是**的?!?br>陸沉沒有生氣,反而點了點頭,很理解他的戒備。他從隨身的包里,拿出一個U盤,放在桌子上,推到林銳面前。
“這里面,是紡織廠家屬院工程質(zhì)量的所有照片、視頻,還有陳默在小區(qū)里,被趙鐵軍的手下威脅的錄音,以及項目招投標、資金流向的所有資料?!标懗量粗?,語氣誠懇,“我知道你被坑過,有戒備心是應該的。你可以先看看這些東西,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想查案子?!?br>林銳看著桌上的U盤,猶豫了幾秒,拿了起來,**了自己隨身帶的平板電腦里。他快速翻看著里面的內(nèi)容,從工程質(zhì)量的照片,到資金流向的明細,再到那段威脅的錄音,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,眼神里的戒備,慢慢變成了震驚,最后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憤怒。
他看完所有內(nèi)容,把平板合上,抬起頭,看著陸沉,端起面前的水杯,一口喝干了里面的熱水,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陸**,對不起,我剛才誤會你了。在寧安,我等了半年,終于等到一個敢真的動劉建國和趙鐵軍的人了?!?br>陸沉看著他,心里終于放下了心。
“林隊長,說說吧,你手里,都有什么證據(jù)?!标懗恋穆曇魤旱酶土?。
林銳深吸了一口氣,身體往前傾了傾,壓低聲音,把自己知道的一切,全都告訴了陸沉。
“趙鐵軍,外號趙老三,年輕的時候就是寧安出了名的混混,靠打架斗毆、開設賭場起家,手里有一條完整的黑惡勢力鏈條,手下有幾十個馬仔,專門幫他暴力催收、搶工程、打壓競爭對手、威脅舉報群眾。這些年,經(jīng)他手的故意傷害、尋釁滋事、非法拘禁的案子,不下幾十起,但是每一次,都能被擺平,從來沒受過實質(zhì)性的處罰,背后全靠劉建國給他當保護傘。”
“劉建國和趙鐵軍的關(guān)系,是從十年前開始的。那時候劉建國還是寧安市建設局局長,趙鐵軍還是個小混混,靠著給劉建國送錢送女人,搭上了這條線。劉建國一路往上爬,趙鐵軍就靠著劉建國的權(quán)力,一步步壟斷了寧安的市政工程,成了身價上億的老板。他們倆,一個掌權(quán),一個掌錢,劉建國負責拿項目、打招呼、擺平麻煩,趙鐵軍負責干活、撈錢、給劉建國上供,還有幫劉建國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事?!?br>林銳的眼神里帶著濃濃的憤懣:“去年我查趙鐵軍的時候,查到了一個關(guān)鍵人物,叫李娟,是安建市政的財務會計,也是趙鐵軍的遠房表妹,趙鐵軍所有的賬,都是她經(jīng)手的,她知道劉建國和趙鐵軍之間所有的利益往來,甚至手里有他們的轉(zhuǎn)賬記錄、行賄的證據(jù)。我本來想找她做污點證人,結(jié)果就在我準備聯(lián)系她的前一天,她突然失蹤了?!?br>“失蹤了?”陸沉的眉頭瞬間皺緊了。
“對,失蹤了?!绷咒J點了點頭,語氣沉重,“趙鐵軍說,她辭職了,去國外打工了,還給我看了她的辭職報告和訂的機票。但是我查了,那個機票是假的,海關(guān)根本沒有她的出境記錄,她的手機、***,從那天起,就再也沒有用過,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。我懷疑,她不是跑了,是被趙鐵軍滅口了?!?br>陸沉的心猛地一沉。如果李娟真的被滅口了,那這個案子,就不只是**和涉黑了,還牽扯到了命案。
“還有,我查到,劉建國這些年,通過趙鐵軍,收了大量的賄賂,在外地買了十幾套房產(chǎn),還給他兒子***辦了**,轉(zhuǎn)了大量的資產(chǎn)出去?!绷咒J繼續(xù)說,“但是這些證據(jù),都藏得很深,我手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線索,沒有直接的證據(jù),而且我現(xiàn)在被邊緣化了,根本沒有權(quán)限深入調(diào)查?!?br>他抬起頭,看著陸沉,眼神里帶著堅定:“陸**,只要你真的能把劉建國和趙鐵軍這個**團伙、黑惡勢力連根拔起,我林銳這條命,豁出去都沒關(guān)系!我手里所有的線索、證據(jù),全都可以給你,我可以幫你查,不管有什么危險,我都不怕!”
陸沉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堅毅的男人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在寧安這個渾水里,還有這樣不肯低頭、不肯妥協(xié)的硬骨頭,這就夠了。
他伸出手,和林銳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:“林隊長,合作愉快。從今天起,我們雙線并行,你查趙鐵軍涉黑的線索,找李娟的下落,我查劉建國和相關(guān)人員的職務犯罪線索,我們互相配合,一定要把這張網(wǎng),徹底撕碎,不**面藏著什么牛鬼蛇神,全都給他們揪出來,絕不姑息!”
窗外的雨還在下,飯館里的客人已經(jīng)**了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昏暗的燈光下,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,像是兩把**黑暗里的尖刀。
他們都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們就沒有回頭路了。等待他們的,將是前所未有的危險和阻力,稍有不慎,就會粉身碎骨。
但是他們更清楚,他們身后,是寧安的老百姓,是**的法律,是不容踐踏的公平和正義。
晚上九點多,陸沉和林銳分開,各自離開了老楊飯館。陸沉開著車,回紀委家屬院,路上,他接到了王貴生老伴打來的電話,電話里,老人的聲音帶著哭腔,慌慌張張地說:“陸**,不好了!我們家老王,今天早上出門買菜,被人從臺階上推下去了,腿摔斷了,現(xiàn)在在醫(yī)院里!家里的門也被人撬了,您給我們的那些材料,全都被人拿走了!”
陸沉的心瞬間揪緊了,猛地踩下剎車,車子在雨里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,停在了路邊。
他咬著牙,手指攥得緊緊的,指節(jié)泛白。他沒想到,這群人竟然喪心病狂到了這個地步,連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都不放過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又響了,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(fā)來的一條彩信。他點開彩信,里面是一張照片,照片拍的是他和林銳在老楊飯館里見面的場景,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握著手,拍得清清楚楚。
彩信下面,還有一行字:陸**,敬酒不吃吃罰酒,再查下去,下次斷的,就不是老頭的腿了。
雨還在下,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陸沉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和威脅信息,眼底的寒意,幾乎要把這冰冷的雨夜凍結(jié)。
他知道,這場戰(zhàn)爭,已經(jīng)徹底打響了。沒有退路,只能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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