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帳謀深，吳港風(fēng)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檐角的冰棱剛化了一半，又被夜風(fēng)凍成了透明的錐子。曹操踩著廊下的積水走進(jìn)書房時(shí)，**正趴在案上翻竹簡，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，像只縮成一團(tuán)的貓?！胺钚?，地上涼?！辈懿侔押猛砩弦簧w，案上的青銅爵還剩半杯酒，泛著琥珀色的光，“又喝了？”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：“主公來得正好，剛翻到袁紹的糧草賬冊——上一世他在烏巢囤了十萬石糧，這一世竟分了一半去黎陽，倒是學(xué)精了?！?，指尖劃過“黎陽”二字，墨痕還新：“他是怕咱們再燒烏巢?！鄙弦皇赖墓俣芍畱?zhàn)，一把火燒掉了袁紹的底氣，這一世對方顯然多了防備，“看來陳琳的檄文沒白寫，把他的疑心病勾出來了。檄文里罵他‘苛待河北百姓’，可比罵‘謀逆’管用多了?！?*笑著往嘴里塞了顆蜜餞，“昨兒個(gè)收到消息，常山那邊的鄉(xiāng)紳都在罵袁紹收糧太狠，反倒有人念起主公您減免賦稅的好。”：“少得意。袁紹雖疑，顏良、文丑還在，這倆人是硬骨頭，不好啃。”他走到沙盤前，抓起代表顏良的黑棋，“上一世用云長斬了他，這一世不能再走老路——云長現(xiàn)在是劉備的人，沾了這因果，將來荊州那邊更難處置?！保钢潮P上的“白馬”：“主公想讓張遼去？張遼夠穩(wěn)。”曹操把黑棋放回原位，“讓他帶三千人去白馬，只守不戰(zhàn)，耗著顏良。再讓徐晃帶五千人繞到黎陽，不用真打，就圍著糧囤轉(zhuǎn)悠，嚇唬嚇唬守將——袁紹這人，見不得糧草受威脅，保準(zhǔn)調(diào)顏良回防?！?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從袖袋里摸出個(gè)小瓷瓶：“這是華佗新配的潤肺膏，你每日吃一勺，別等咳起來再后悔?！?，里頭的膏體黏糊糊的：“主公現(xiàn)在比我娘還啰嗦?！弊焐媳г怪?，卻乖乖揣進(jìn)懷里——上一世咳得撕心裂肺時(shí)，總想起曹操遞來的湯藥，那時(shí)才明白，這糙漢子的關(guān)心，藏得比誰都深。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響。曹操望著沙盤上的“許都”，忽然低聲道：“奉孝，你說這一世，咱們不挾天子，行不行？”，隨即笑了：“主公是怕荀彧再……他捧著空食盒死在雪地里的模樣，我總忘不了。”曹操的指尖在“漢”字旗上碾過，“上一世覺得‘奉天子’是捷徑，后來才明白，那是條捆著鎖鏈的路，掙不開，也走不遠(yuǎn)?！?，撿了枚白棋放在“許都”旁邊：“那就讓天子‘親政’——把那些老臣都召回來，讓他們輔佐，主公您專心打仗。贏了，功勞是天子的；輸了，過錯(cuò)是老臣的。既全了名聲，又落得自在。噼啪”爆了個(gè)火星，照亮曹操眼里的光。他抓起那枚白棋，在掌心掂了掂：“這招比‘挾天子’陰多了……我喜歡?！?br>江東的柴桑港，潮水退得正急，露出灘涂上密密麻麻的貝殼。呂蒙蹲在船板上，用小刀把貝殼剖成兩半，磨得邊緣發(fā)亮——這些貝殼串起來能當(dāng)哨子，比銅哨輕便，吹起來像海鳥叫，適合夜襲時(shí)用。
“將軍，成都來的細(xì)作回信了?！瘪R忠踩著濕滑的船板過來，手里的紙條還帶著水汽，“糜芳在糧庫天天核對賬目，傅士仁在*萌關(guān)把商戶稅冊抄了三遍，聽說還跟副將賭咒，說再也不貪墨了?！?br>呂蒙把磨好的貝殼扔進(jìn)竹筐，“嘩啦”一聲響：“他們不是變好，是怕了?！彼肫鹕弦皇啦叻锤凳咳蕰r(shí)，對方摸著金條的手都在抖，嘴里卻罵著“關(guān)羽那紅臉賊”，“人啊，只有怕到骨子里，才會學(xué)著老實(shí)?！?br>馬忠撓撓頭：“那咱們還送綢緞嗎？細(xì)作說，趙云把荊州的烽火臺加了一倍，沿江的守軍換了大半，都是從蜀地調(diào)來的老兵，油鹽不進(jìn)?！?br>“送，怎么不送？”呂蒙從艙里拖出個(gè)木箱，打開一看，里頭是整匹的云錦，“但不是給傅士仁，是給趙云的副將廖化。聽說廖化的老娘病了，送兩匹錦緞讓他給老娘做壽衣，再附封信，說‘江東醫(yī)者善治老疾，若有需要，隨時(shí)過江’?！?br>馬忠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將軍，這不是……”
“是示好，也是提醒?！眳蚊珊仙舷渥?，眼里閃著冷光，“廖化是關(guān)羽的舊部，忠是忠，但孝順是軟肋。咱們不逼他反，就給他心里種顆草——知道江東能幫他老娘，將來真到了要緊關(guān)頭，他至少不會第一個(gè)動手?！?br>江風(fēng)帶著魚腥味撲過來，吹得船帆“鼓鼓”作響。呂蒙望著對岸的荊州城樓，城頭上的“趙”字旗在風(fēng)中獵獵——趙云比關(guān)羽難對付多了，那白袍將軍看著溫和，眼里的警惕卻像藏在鞘里的劍，稍一動就會出鞘。
“對了，讓細(xì)作查查，趙云的夫人喜歡什么?！眳蚊珊鋈坏溃奥犝f他夫人是桂陽人，愛吃檳榔，讓人往荊州送兩筐，就說是‘江東漁民采的，不值錢，給夫人解悶’?！?br>馬忠咋舌：“將軍，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婆婆媽媽？”呂蒙笑了，撿起枚貝殼吹了聲，哨音清越，像極了上一世白衣渡江時(shí)，江面上掠過的夜鳥，“上一世咱們輸在太急，以為拿下荊州就贏了，結(jié)果呢？夷陵一把火燒掉七百里，孫權(quán)在武昌宮哭了三天三夜?！?br>他把貝殼扔給馬忠：“記住，打仗靠的是刀，守天下靠的是心。荊州的城墻再厚，人心要是散了，遲早是別人的。咱們這一世不搶，就圍著他轉(zhuǎn)，讓他覺得江東是朋友，等他松懈了……”
哨音再次響起，驚飛了灘涂上的水鳥。馬忠望著呂蒙的側(cè)臉，忽然覺得這將軍比上一世深沉多了——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狠，都藏在了溫和的算計(jì)里，像這江底的暗流，看著平靜，底下卻能掀翻大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