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歸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大雨如注。，噼啪作響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石子被風裹挾著摔向玻璃。，雙手被尼龍扎帶捆在身前，塑料邊緣勒進皮膚，手腕已經磨破了皮，血珠混著雨水順著手背滑落。。，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在出租車站旁截住她，沒有一句話，直接將她拖進這輛黑色邁**。，那只廉價的帆布箱被雨淋透，里面裝著她好不容易攢下的幾件換洗衣服，和她以為能重新開始的全部勇氣。。，像一只只渾濁的眼睛。蘇念看著那些光，心臟一陣陣發(fā)緊。，從北城逃到南方一個小縣城，在一家早餐店幫工，月薪兩千三，住閣樓，每天凌晨三點半起床和面。，以為時間夠長，長到沈硯辭會忘了她。。。“蘇小姐，沈先生交代，請您配合?！?，語氣像在通知一個犯人她的刑期。。
她太了解沈硯辭了，既然派人來抓，就不會給她任何逃走的機會。
三個月前她從別墅逃走時，翻了兩道圍墻，赤腳跑了三公里才攔到一輛過路的貨車。
她知道被發(fā)現(xiàn)后會是什么下場，但她還是逃了。
現(xiàn)在，她被帶回去了。
邁**駛入北城最貴的私人住宅區(qū)，穿過鐵藝大門，沿著兩側種滿法國梧桐的甬道一路向上。
雨越下越大，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劇烈搖晃，像無數(shù)只干枯的手臂在揮舞。
蘇念看著那些樹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這些樹在春天會抽出嫩綠的新葉，在夏天會形成濃密的綠蔭，而沈硯辭曾經牽著她從樹下跑過，笑著說：
“念念，以后我們就在這兒養(yǎng)老，種花，養(yǎng)貓，什么都不管?！?br>她閉上了眼睛。
車停在半山別墅門前。
這棟意式風格的建筑占地六百多平，外立面是冷灰色的大理石，廊柱上雕刻著繁復的紋飾，門廊下兩盞仿古銅燈在雨中發(fā)出昏黃的光。
蘇念被拖下車，雨瞬間澆透了她單薄的衛(wèi)衣。扎帶被割斷，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著她穿過門廊，推開那扇三米高的胡桃木大門。
暖氣撲面而來。
別墅內部是沈硯辭一貫的風格——冷、硬、一絲不茍。
地面是啞光灰色的大理石，墻面是素白的護墻板，家具線條凌厲，色調非黑即灰。
客廳正中央那盞巨大的極簡吊燈亮著，冷白光線下，一切都像被凍住了。
沈硯辭坐在客廳中央的黑色皮質沙發(fā)上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。
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映出細碎的光。
他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茶幾上攤開的一疊文件上，側臉被燈光切割出鋒利的輪廓——
眉骨高聳，鼻梁挺直，下頜線緊繃，薄唇微抿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蘇念被推搡著站到他面前。
她渾身滴水，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赤著的腳——
拖鞋在逃跑時跑丟了，腳底被石子硌出好幾道口子，雨水把血沖淡，傷口泛著不正常的白。
“抬頭?！?br>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淡，像冬天里從門縫滲進來的一縷冷風。
蘇念沒有動。
沈硯辭終于轉過頭來看她。
那雙眼睛是極深的黑，像一口沒有底的井，井壁上爬滿了冰霜。
他看了她很久，目光從她濕透的頭發(fā)移到蒼白的臉上，再移到她被勒出血痕的手腕，最后落在她**的、沾著泥和血的腳上。
他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酒。
“三個月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，
“我以為你至少會過得好一點?，F(xiàn)在看來，你連自己都養(yǎng)不活。”
蘇念的睫毛顫了顫。
她還是沒抬頭，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哭。
“沈硯辭，”
她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，
“你到底想怎樣?！?br>他放下酒杯。
水晶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幾上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“我想怎樣？”
他站起身，一米八七的身高在冷白燈光下投下一片壓迫性的陰影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，
“蘇念，你父親害死了我爸，你覺得我想怎樣？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捅進蘇念胸腔里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：
“我爸爸沒有——”
“沒有什么？”
沈硯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仰起頭與他對視。
他的手指冰涼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下頜骨捏碎，
“沒有偽造賬目？沒有挪用資金？沒有在車禍那天故意把我爸的車剎車油管剪斷？”
“沒有！”
蘇念被他捏得眼淚直流，但她還是拼盡全力吼了出來，
“我爸爸是清白的！那場車禍是意外！所有的證據(jù)都是——”
“都是什么？”
沈硯辭松開手，像丟開一件臟東西一樣把她往后一推。
蘇念踉蹌了幾步，后背撞上冰冷的護墻板，痛得悶哼一聲。
他從茶幾上拿起那疊文件，重重摔在她腳邊。
紙張散落一地，蘇念低頭看去——
是一份份鑒定報告、證人證詞、轉賬記錄。
每一頁上都蓋著紅色的公章，每一個字都在指證蘇父的罪行。
“證據(jù)確鑿，鐵證如山，”
沈硯辭一字一頓地說，
“你父親畏罪**，死得倒是痛快，留下一**爛賬和一條人命。
蘇念，父債子償，天經地義。”
蘇念蹲下身，顫抖著撿起那些文件。
她一張一張地翻看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紙上。
這些所謂的證據(jù)她見過，三年前她就見過。
每一份都是偽造的，每一句話都是栽贓，但她拿不出反證，而沈硯辭——沈硯辭根本不愿意聽。
“我沒有辦法解釋，”
她低聲說，聲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
“但我說最后一次，我爸爸，沒有害過任何人?！?br>沈硯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蘇念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瞬間的動搖。
他沒有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
他轉身走向樓梯，聲音從高處落下來，冷得像冰碴子，
“你住在這里。
不許聯(lián)系外界，不許離開別墅半步。
蘇念，你逃一次，我就讓你身邊的人替你還一次。
你最好記住?！?br>他上了樓，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，最后消失在一扇關上的門后。
客廳里只剩下蘇念一個人。
她跪坐在散落一地的“證據(jù)”中間，渾身濕透，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，腳底的泥沙和血污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長長的痕跡。
暖氣烘著她，冷熱交替間，她開始劇烈地發(fā)抖。
頭頂?shù)牡鯚袅恋么萄邸?br>她抬頭看著那片冷白色的光，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，沈硯辭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，高高大大的少年逆著光，笑著遞給她一顆水果糖，說，念念，別哭，以后我護著你。
那個少年不見了。
站在她面前的，是一個被仇恨燒穿了心的男人。
蘇念把臉埋進膝蓋里，無聲地哭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