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沈德厚先生在兩年前找到我，立了這份遺囑。他說，如果劉秀蓮女士安分守己，善待您，這份遺囑就永遠不會公開。但如果……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如果她**不足，把您趕出家門，那么，這份遺囑就會生效。”

雨聲很大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沈小姐，您現(xiàn)在方便嗎？我們可以約個地方見面。”

我站在雨里，渾身濕透，嘴唇凍得發(fā)紫。

但我笑了。
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“方便。您說地方?！?br>
凌晨兩點，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(yè)的咖啡店里，見到了周逸。

他很年輕，三十出頭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穿一身深藍色的西裝，看起來很干練。

他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封口處貼著白色的封條，封條上有我爸的簽名和日期。

“沈小姐，您先喝杯熱的，別感冒了?！?br>
他把一杯熱可可推到我面前。

我沒喝，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文件袋。

“周律師，我爸到底留了什么？”

周逸沒有急著打開文件袋，而是先跟我講了一個故事。

“沈小姐，您知道您父親年輕時候的事嗎？”

“知道一些。他以前是包工頭，后來自己做生意，攢了些家底?！?br>
“不止這些。”周逸說，“您父親年輕的時候，在縣城里是個人物。他不僅是個包工頭，還參與過縣城很多重要工程的建設(shè)。您家那棟老宅的地基，就是他親手打的?！?br>
這些我知道，我爸以前經(jīng)常跟我說這些事，每次說起來都眉飛色舞的。

“但這不是重點?！敝芤菡f，“重點是，您父親在立那份公開遺囑之前，先找到了我，立了這份密封遺囑?！?br>
他拿起文件袋，當著我的面，撕開封條。

從里面抽出一沓文件，遞給我。

“您看看吧?！?br>
我接過文件，手在發(fā)抖。

第一頁，是我爸的筆跡。

我認得，那歪歪扭扭的字，是他癱瘓后，用還能動的右手，一筆一畫寫下來的。

“我是沈德厚，腦子清醒，自愿寫下這些話?！?br>
“我要說三件事?！?br>
“第一件事，關(guān)于劉秀蓮。”

“她不是保姆，她是我年輕時犯下的錯?！?br>
我的手猛地一抖，紙張差點掉在地上。

我繼續(xù)往下看。

“三十年前，秀英懷著念念的時候，我在外面有了人。那個人就是劉秀蓮。那時候她剛結(jié)婚，老公是我手下的工人。我們偷偷摸摸好了兩年，直到她懷孕?！?br>
“孩子不是我的，是她老公的。但我以為是我的，我讓她把孩子生下來，說要娶她。秀英知道了這件事，氣得早產(chǎn)，念念就是那時候生的。”

“秀英原諒了我，但我心里一直過不去。我給了劉秀蓮一筆錢，讓她走了。后來她老公死了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，日子不好過。我覺得虧欠她，所以把她接到家里來，說是保姆，其實是……想還債。”

我的眼淚，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
媽，你知道這件事嗎？

你當年早產(chǎn)，是因為這個？

你原諒了他，可你心里的那道疤，誰替你撫平？

我深吸一口氣，繼續(xù)看。

“第二件事，關(guān)于劉洋?！?br>
“他不是我的兒子，但我認了他當干兒子，是因為我欠***。劉秀蓮這些年不容易，她兒子也不成器，我想幫他們一把。但我心里清楚，他們不是沈家的人，沈家的東西，不能落到外人手里?！?br>
“第三件事，關(guān)于念念。”

“念念，爸對不起你?！?br>
“這八年，你受的苦，爸都看在眼里。你是好孩子，是爸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但爸是個老頑固，總覺得兒子才能傳宗接代，所以一直在你面前說那些混賬話?！?br>
“爸不是不愛你，爸是不知道怎么愛你?！?br>
“**走的那天，爸就想跟你說了，但爸嘴笨，說不出口。后來癱了，更說不出口了?！?br>
“念念，那份公開遺囑，是假的?！?br>
我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
假的？

“我讓劉秀蓮和洋子以為他們贏了，讓他們露出真面目。我知道，只要我一死，他們肯定會把你趕出去。我要讓他們動手，這樣，這份密封遺囑才能生效?！?br>
“念念，真正的遺囑是這樣的。”

“老宅、存款、鋪面，全部由你繼承。但你要答應(yīng)爸一件事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