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七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四月。，望江縣。。，肺里燒得厲害。他掙扎著睜開眼，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茅草屋頂——不對，是那種用竹篾編成、再糊上黃泥的隔斷，頂上鋪著發(fā)黑的稻草。。。他記得自己連續(xù)熬了三個通宵，終于把那篇關(guān)于明代賦稅**的論文初稿趕完。然后是心悸，眼前一黑，再然后——“阿安！阿安你可算醒了！”。老人約莫五十來歲，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褐，眼眶通紅，顯然哭過。“福伯……”曹安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。。他認(rèn)得這張臉，認(rèn)得這個稱呼，但他的記憶里分明沒有這個人。。他有。，在這一刻轟然交匯。，年二十，安慶府望江縣南畈村人氏。父親曹守誠，曾是村中私塾先生，三年前染病身亡。母親王氏，兩年前也去了。家中只剩一個忠仆曹福，和五畝薄田、三間破屋。，幾天前冒雨去田里補秧，回來就發(fā)了高燒，硬撐了三日，終于在昨晚咽了氣?！蛘哒f現(xiàn)在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(jì)的曹安——緩緩抬起手，看著那雙骨節(jié)分明、布滿繭子的手。
瘦。黑。指甲縫里全是泥。
他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明末。
**七年。
這個年份像一記悶錘砸在他胸口。作為歷史系研究生，他太清楚**七年意味著什么。距離李自成攻破北京還有十年，距離張獻(xiàn)忠攻入安慶還有——
他猛地坐起來，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。
“阿安！你別動，病還沒好利索！”曹福慌忙來扶。
“福伯，我沒事?！辈馨采钗豢跉猓瑝合路康臍庋?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，“就是……做了個很長的夢?！?br>曹福抹了把眼淚：“可不是。你都昏了三天了，我都要去請王半仙了。”
王半仙。村里的***。
曹安沒有接話。他的目光越過曹福的肩頭，看向這間屋子的全貌。
一張歪歪斜斜的木桌，上面擱著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，碗里還有半碗黑糊糊的藥渣。墻角堆著幾袋粗糧，布袋上打著補丁。窗戶是木條釘?shù)?，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，風(fēng)從洞里灌進(jìn)來，帶著四月江南特有的潮濕。
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
不，比全部家當(dāng)還要少。
“福伯，”曹安的聲音很輕，“咱們家，還欠多少稅？”
曹福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阿安，你先養(yǎng)病，這些事——”
“多少？”
老人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：“三兩四錢?？h里說了，再交不上，就要拿咱們的田去抵。”
三兩四錢。
曹安在心底默默換算了一下。明末白銀購買力波動極大，但三兩多銀子，大約相當(dāng)于一個普通農(nóng)戶半年的口糧錢。對曹守誠這樣的窮秀才家庭，這是天文數(shù)字。
而原主就是因為這筆稅，冒雨去求親戚借錢，淋了雨，才染上這場要命的病。
“田不能丟?！辈馨舱f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田不能丟。”
曹安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泥地上。冰涼的地面讓他打了個寒噤，但頭腦反而更清醒了。
他走到門口，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。
四月的光線傾瀉進(jìn)來，刺得他瞇起眼睛。
門外是一片不大的院子，夯土地面，角落里擱著一副石磨和幾把農(nóng)具。院子外頭，是****的水田，秧苗剛插下去不久，嫩綠的一片，在微風(fēng)里輕輕搖晃。更遠(yuǎn)處，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銀白色的水線——那是長江。
望江。望江。
站在這里，真的能望見長江。
曹安站在門口，看著這片四百年前的江南大地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，他的腦海里響起了一道聲音。
不是幻覺，不是幻聽，而是像有人直接在他腦子里說話。
帝國時代系統(tǒng)已綁定宿主。
檢測到宿主所在區(qū)域：中國，南直隸，安慶府，望江縣。
當(dāng)前時代：明末（小冰河期）。
初始資源檢測中……
木材：不足。食物：不足。黃金：不足。石材：不足。
當(dāng)前人口：2（宿主+曹福）。
可建造建筑：城鎮(zhèn)中心（需升級）、伐木場、磨坊、采礦場。
警告：宿主當(dāng)前狀態(tài)嚴(yán)重虛弱，且面臨生存危機(jī)。建議優(yōu)先解決食物問題。
曹安愣在原地。
帝國時代？
他玩過。大學(xué)時代在宿舍里，他和室友們聯(lián)**過無數(shù)個通宵。他記得開局那個村民，記得伐木、采果、種田，記得從黑暗時代一步步升到帝王時代。
但現(xiàn)在，這不是游戲。
這是真實的世界。
“阿安？”曹福在身后怯怯地叫了一聲，“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”
“沒有?！辈馨厕D(zhuǎn)過頭，目光已經(jīng)完全不同了。
如果說剛才他還帶著穿越者的迷茫和恐懼，那現(xiàn)在，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種東西。
——算計。
“福伯，”他說，“咱們家的地，現(xiàn)在種的什么？”
“還能種什么，稻子唄。”曹福嘆氣，“今年開春你爹……你堅持要種雙季稻，說是看了本什么農(nóng)書。結(jié)果頭茬才插下去，你就病了。那些秧苗，怕是要廢了?！?br>雙季稻。
曹安的腦子里飛速運轉(zhuǎn)。雙季稻在宋代就在兩廣地區(qū)推廣，但明代才逐步傳入長江流域。技術(shù)上并不成熟，尤其碰上小冰河期的氣候異常，風(fēng)險極高。
原主是讀了幾本農(nóng)書就敢瞎試，結(jié)果把自己折騰死了。
但曹安不是原主。
他腦子里裝著四百年后的農(nóng)業(yè)知識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有一個系統(tǒng)。
“福伯，帶我去看看田。”
“你瘋了！你才退燒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我沒事?！?br>曹安的聲音不大，但有一種讓曹福無法反駁的東西。老人張了張嘴，最終嘆了口氣，從門后拿了一頂斗笠遞過去。
“戴上。別又曬出病來?！?br>南畈村的田在村子?xùn)|頭，沿著一條土路走上兩刻鐘就到了。
五畝水田，連成一片，位置不算差。旁邊就是一條從武昌湖引來的水渠，水源充足。但田里的秧苗……曹安蹲下來看了一會兒，眉頭皺得能夾死**。
秧苗東倒西歪，行距株距全無章法，明顯是原主一個人硬撐著插完的。而且插得太密，通風(fēng)采光都不夠。加上這幾天的雨水，有幾塊已經(jīng)開始爛根了。
“這田……”曹福欲言又止。
“能救。”曹安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，“但需要人手。福伯，村里有沒有閑人？能干活的那種？”
“閑人？”曹?？嘈?，“這時候哪有什么閑人。各家各戶都在忙自家的田，誰有空幫咱們?！?br>“花錢雇呢？”
“花錢？”曹福瞪大了眼睛，“咱們哪還有錢！連稅都交不起，哪來的錢雇人！”
曹安沒有回答。他重新蹲下來，手指**田里的泥土，感受著那種**而粘稠的觸感。
然后他閉了一下眼睛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當(dāng)前土地上可種植作物——水稻（當(dāng)前）、紅薯（適合）、冬小麥（輪作）。
建議：立即補種紅薯。紅薯耐寒、耐旱、產(chǎn)量高，可在一個生長季內(nèi)解決糧食危機(jī)。
所需資源：紅薯種苗。預(yù)計產(chǎn)量：畝產(chǎn)約800-1200斤（系統(tǒng)改良后）。
紅薯。
曹安睜開眼睛。
紅薯原產(chǎn)美洲，萬歷年間傳入中國，到明末已經(jīng)在福建、廣東等地廣泛種植。但在安慶府，這東西還是個稀罕物。至少他在原主的記憶里，沒見過有人種紅薯。
種苗從哪來？
“福伯，”曹安站起來，“咱們縣里有沒有福建或者廣東來的商人？”
曹福想了想：“縣城里有幾個南貨鋪子，賣些福建的糖、廣東的干貨。怎么了？”
“走。去縣城?！?br>“現(xiàn)在？”
“現(xiàn)在。”
望江縣城距離南畈村大約五十五里路。
曹安帶著曹福，沿著長江大堤一路向東走。他的身體還很虛弱，走了不到五里路就開始冒虛汗，但他咬著牙沒有停。
四月的江南，風(fēng)景其實極好。大堤兩側(cè)，一邊是浩浩蕩蕩的長江，一邊是層層疊疊的水田。遠(yuǎn)處有白墻黛瓦的村落，有牧童騎在牛背上吹笛子，有農(nóng)婦在田埂上送飯。
如果沒有那些細(xì)節(jié)的話，這幅畫面堪稱田園牧歌。
那些農(nóng)婦的衣裳上全是補丁。那些水田里的男人，每一個都瘦得像竹竿。路過的村子，十戶里至少有五戶的門前掛著白幡——有人死了。
而大堤上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棚子，里面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。那是流民。
曹安停下腳步，看了那些人一會兒。
“都是江北過來的，”曹福低聲說，“聽說淮北那邊鬧旱災(zāi)，又鬧蝗蟲，活不下去了，就一路往南逃。咱們望江靠著江，好歹還有口飯吃?！?br>淮北旱災(zāi)。曹安記得這個。**年間的大旱災(zāi)從陜西一直蔓延到**、山東、北直隸，幾百萬人在饑餓中死去。而那些活下來的人，變成了流民，變成了“流寇”，變成了李自成、張獻(xiàn)忠麾下的百萬大軍。
而這一切，才剛剛開始。
“走吧?！辈馨彩栈啬抗猓^續(xù)往前走。
縣城比曹安想象中要小。
一道不算高的城墻，開了三個城門。城里的街道是青石板鋪的，兩旁的店鋪倒也算熱鬧——至少比村里強(qiáng)得多。有賣布的、賣雜貨的、賣農(nóng)具的，還有一家當(dāng)鋪和一家酒樓。
曹福帶著他找到了那家南貨鋪子——“廣福祥”，門面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凈。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掌柜，正在打算盤。
“客官要點什么？”掌柜的抬頭看了一眼，目光在曹安那身打滿補丁的長衫上停了一瞬，語氣淡了幾分。
曹安不以為意。他從袖子里摸出一樣?xùn)|西，放在柜臺上。
那是一本書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一本手抄的農(nóng)書。原主的父親曹守誠留下的，里面詳細(xì)記載了福建、廣東一帶種植紅薯的經(jīng)驗和技術(shù)。
“掌柜的，我想問一下，您這店里有沒有紅薯種苗？”
掌柜的愣了一下：“紅薯？你說的是番薯吧？”
“對，番薯。福建那邊種的。”
“有倒是有……”掌柜的猶豫了一下，“去年有個福建的客商帶了一批過來，說是要在江北試著種。結(jié)果沒人買，還剩了幾筐。你要的話，我便宜處理給你?！?br>“多少錢？”
“一筐兩百文。一筐大約能種兩畝地。”
兩百文。兩畝地。
曹安默默算了一下。他需要至少三筐才夠種五畝地，那就是六百文。而他全身上下，加上曹福的私房錢，總共不到三百文。
“掌柜的，”曹安抬起頭，“錢不夠。但我可以用別的東西換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本書。一本真正的農(nóng)書。”
掌柜的笑了：“小兄弟，我這店里不缺書。”
“你缺的不是書，”曹安說，“你缺的是能讓紅薯在江北種活的技術(shù)。福建的種法拿到安慶來，水土不服，產(chǎn)量至少打?qū)φ?。我給你的，是改良過的種法。”
掌柜的盯著曹安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是讀書人？”
“家父是秀才。我讀過幾年書?！?br>“讀過書怎么混成這樣？”掌柜的上下打量他，“你這身衣裳，比我這店里擦桌子的抹布都不如?！?br>“家道中落?！辈馨驳恼Z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掌柜的又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他從柜臺后面站起來，“這樣吧，書你先留著，我看完了再決定要不要。番薯種苗你先拿回去種，錢的事……等你收成了再說?！?br>“不行?！辈馨矒u頭，“借就是借，買賣就是買賣。書押在這里，種苗我拿走。如果我種不出來，書就是你的。如果我種出來了，你按市價**我的紅薯，書還我，另加一筆技術(shù)費。”
掌柜的挑了一下眉毛。
“你倒是不吃虧?！?br>“公平交易?！?br>掌柜的哈哈大笑：“行！就這么定了！”
他從柜臺下面翻出三個竹筐，里面裝著土**的塊根，表皮有些皺巴巴的，但芽眼還在。
“拿去吧?！闭乒竦恼f，“我叫沈問渠。你要是真能把番薯種出來，以后咱們還有得談?！?br>曹安接過竹筐，把書推過去。
“曹安，字靜之。南畈村人?！?br>“南畈村？”沈問渠愣了一下，“你們村那個姓曹的秀才……曹守誠，是你什么人？”
“家父。”
沈問渠的表情變了。
“曹先生的兒子？”他的語氣忽然熱絡(luò)起來，“曹先生當(dāng)年可是幫過我大忙的！那年我的貨船在雷港擱淺，是曹先生幫著找的人疏通。我一直記著這份人情呢！”
他不由分說地又往筐里多塞了幾塊種苗：“拿回去拿回去！這些算我送的！那本書你也拿回去，我哪能要曹先生的東西！”
曹安沒有推辭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——沈問渠，徽州商人，在望江做南貨生意，欠曹守誠一個人情。
在這個時代，人情是比銀子更值錢的東西。
從縣城回來的路上，曹福一直欲言又止。
“阿安……”他終于忍不住開口，“你什么時候?qū)W的種番薯？你爹也沒教過你這個啊?！?br>“書上看來的?！?br>“可你以前從來不看農(nóng)書的。你爹逼你看你都不看，你說你要考功名——”
“福伯，”曹安打斷他，“人總要變的?！?br>曹福不說話了。
他走在曹安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看著這個少年的背影。
還是那副瘦削的身板，還是那身打滿補丁的衣裳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他覺得這個少年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的曹靜之，走路的時候總是低著頭，像怕踩死螞蟻似的?，F(xiàn)在的曹靜之，腰板挺得很直，步子邁得很大，眼睛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不是讀書人的清高，也不是莊稼人的木訥。
是一種……讓人想跟著走的東西。
“福伯?！?br>“哎?！?br>“回去之后，幫我做幾件事。”
“你說?！?br>“第一，把家里的鋤頭、鐮刀都找出來，該磨的磨，該修的修。第二，去村里找?guī)讉€閑人，說咱們雇他們干活，管飯，不收錢?！?br>“管飯？咱們自己都——”
“我自有辦法。第三，”曹安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曹福一眼，“從今天起，我說什么，你照做。別問為什么?！?br>曹福愣了一下，然后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我聽你的?！?br>當(dāng)天夜里，曹安一個人坐在院子里，對著頭頂?shù)脑铝涟l(fā)了一會兒呆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宿主已獲得紅薯種苗×3筐。
可建造建筑：磨坊。
建造磨坊需要：木材×100，石材×50。
當(dāng)前資源：木材×5，石材×0，食物×30（粗糧），黃金×0.03（約300文銅錢）。
建議：盡快采集木材，建造磨坊。磨坊可加工糧食，提高食物轉(zhuǎn)化效率，并可解鎖更多農(nóng)業(yè)科技。
曹安看著那串冰冷的數(shù)字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木材。石材。
他需要工具，需要人手，需要時間。
而這些，他一樣都不多。
但他有一片土地，有五畝水田，有三筐紅薯種苗，有一個忠心的老仆，還有一個四百年的靈魂。
夠了。
從零開始，夠了。
他站起來，最后看了一眼遠(yuǎn)處的長江。月光灑在江面上，像一條銀白色的路，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。
“**七年，”他低聲說，“我會記住這一年?！?br>夜深了。
南畈村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。遠(yuǎn)處有狗吠聲，有嬰兒的啼哭聲，有長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。
曹安回到屋里，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他要開始伐木。
明天，他要開始開荒。
明天，他的帝國時代，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