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抱來一尊流淚的玉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茶館里有人把剛才那一幕拍了下來。鏡頭晃得厲害，只拍到老和尚抱著紅布包裹的玉佛，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。視頻只有十五秒，標題寫著“云溪驚現(xiàn)流血淚玉佛，老街玉雕鋪能修？”發(fā)出去的時候，只有三個觀看。但明天早上，它會是一萬。，是清泉寺的住持。林硯小時候見過他——那時候爺爺還在，清泉寺每年都會請爺爺去修繕佛前供的玉器?；勖髯〕纸o林硯的印象，是一個永遠不急不緩的人，說話像敲木魚，一下一下，穩(wěn)得很。，這個穩(wěn)了一輩子的老和尚，卻慌得像個丟了東西的孩子。，雙臂箍得死死的，指節(jié)泛白。聽到林硯讓他慢慢說，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冷清的店鋪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。：這個破敗的店，這個剛回來的年輕人，真的能行嗎？，他還是咬了咬牙，緩緩松開了手。。。，白中透著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，那是上等和田玉籽料經(jīng)過數(shù)百年香火浸潤才會形成的包漿。雕工更是精湛，觀音大士面容慈悲，衣袂飄飄，連衣褶的弧度都帶著一種流動感——林硯幾乎可以斷定，這出自明代中期的名家之手。，這尊本該莊嚴肅穆的玉觀音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，隱隱透著一縷暗紅色的沁色，像淚痕一樣，順著臉頰緩緩滑落。那紅色不是靜止的，林硯盯著看的時候，竟然看到一滴極其細微的紅液，從眼角滲出來，沿著那道干涸的淚痕慢慢往下淌。……在流血淚。，是那滴“血淚”正在他眼前慢慢成形。：“三天前開始滲的，白天慢一些，夜里更快。我讓人輪流守著，守了兩宿，沒人敢守第三宿了?！薄Ｋ哪抗饽谟穹鹕?，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戴在拇指上的那枚和田玉扳指。
扳指微微發(fā)燙。
他盯著那尊玉佛，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動，從觀音的發(fā)髻，到眉眼，到那道滲紅的淚痕，再到底座。
扳指的溫度在升高，但不再是第一章那種“被喚醒”的溫?zé)?，而是一種更具體的、指向性的感覺——像是一根無形的線，從他的指尖，連到了玉佛內(nèi)部的某個位置。
他的視野開始變得不一樣。
不是**，不是X光，而是一種……怎么說呢，像是閉著眼睛用手去摸一件東西，雖然看不見，但能“感知”到它的形狀、溫度、紋理。
玉佛內(nèi)部的結(jié)構(gòu)，在他腦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。
他看到，在觀音像的頭部和胸口之間，有一層極薄極薄的夾層。夾層里不是實心的玉肉，而是填充了一層深色的、半固體的物質(zhì)——那是古法工藝中常用的“封蠟”，用來保護玉器內(nèi)部不開裂。
那層蠟，正在融化。
蠟里裹著什么東西？林硯瞇起眼，繼續(xù)“感知”。是朱砂。而且不是普通的朱砂，是那種明清時期宮廷造辦處才會用的“箭頭砂”，顏色極其艷麗，遇熱后滲出的液體呈暗紅色。
至于滲出的位置——觀音的眼角，有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裂紋。那不是雕刻的瑕疵，而是數(shù)百年溫差變化導(dǎo)致的玉質(zhì)老化。
蠟融了，朱砂順著裂紋滲出來，就變成了“血淚”。
而那股讓人發(fā)冷的陰寒氣場，不過是這尊玉佛在陰涼的佛堂里供奉了幾百年，加上裂紋里滋生的霉菌，形成的冷濕氣流罷了。
林硯收回目光，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他不確定自己是怎么“看到”這些的。扳指？還是那本空白的《琢玉圣心訣》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確定一件事——
這尊玉佛，能修。
就在這時，店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
趙老三叼著煙，雙手插兜，慢悠悠地晃了進來。身后跟著兩個店里的伙計，一個捧著手機在拍，另一個手里拿著一把鐵錘——錘頭嶄新，像是專門為今天準備的。
“喲，慧明大師傅，您還真找這兒來了？”趙老三吐了口煙圈，目光在玉佛上掃了一眼，嘴角一撇，“我跟您說了多少回，這東西邪門，您非不信。我認識省城的古玩鑒定專家，人家一眼就說了，這是兇玉，留不得?！?br>他瞥了一眼林硯，嗤笑一聲：“您要找也找個靠譜的啊。這店都關(guān)門多久了？這小子大學(xué)都沒念完就跑了出去，在上海干了幾年白領(lǐng)，回來就想當(dāng)大師傅？修玉？他摸過幾回刻刀啊？”
身后的伙計適時地把手機鏡頭對準了林硯，笑嘻嘻地說：“趙哥，拍著呢，回頭發(fā)網(wǎng)上，讓大家評評理?！?br>趙老三滿意地點點頭，又轉(zhuǎn)頭看向門口圍觀的街坊：“各位老街坊給評評理，清泉寺的鎮(zhèn)寺之寶出了問題，找這么一個毛頭小子來修，這不是糟蹋東西嗎？依我看，趁早砸了，省得惹禍上身！”
街坊們交頭接耳，有人附和，有人搖頭，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熱鬧——這老街太久沒有新鮮事了。
“趙老板說得也不是沒道理……”
“唉，林家老爺子要是還在，說不定真能修，這小的……懸?！?br>“別說了別說了，看那小子怎么接話?！?br>慧明住持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么，又說不出來。他懷里還抱著那尊玉佛，但抱著的姿勢已經(jīng)從“死死護住”變成了“茫然地托著”——像是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，是不是真的該放棄了。
林硯看著老和尚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，有恐懼，有絕望，但更多的是不甘。不是不甘心丟了鎮(zhèn)寺之寶，是不甘心——這尊玉佛，在清泉寺供了幾百年，庇佑了無數(shù)信眾，到頭來，卻要被人當(dāng)成“邪祟”砸掉。
林硯想起爺爺。
爺爺生前修過無數(shù)玉器，有些是價值連城的古玉，有些只是普通人家傳了幾代的便宜貨。有人問爺爺，為什么那些不值錢的玉你也修？爺爺說：“玉不值錢，但人家的念想值錢?！?br>林硯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門口圍觀的人群，面對趙老三和他手里的鐵錘，面對那些懷疑的、看熱鬧的、幸災(zāi)樂禍的目光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這尊玉佛，不是邪祟，不是兇玉，更不是什么天降災(zāi)禍?！?br>“它只是病了。古玉和人一樣，年頭久了，總會出毛病?！?br>“我能修?！?br>他頓了頓，伸出三根手指：
“三天。給我三天時間，我還清泉寺一尊完好如初的玉觀音。到時候如果修不好，我林硯關(guān)了這琢玉堂的門，從此不再碰玉?！?br>店鋪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，趙老三笑出了聲：“三天？哈哈哈哈，你當(dāng)你是神仙??？行，我就等三天，看你到時候怎么收場！”
林硯沒有看他。他低頭看向懷抱著玉佛的慧明住持，伸出手：
“大師，信我一次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