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“裴宿野?!”她聲音顫抖,帶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,叫他的名字。
裴宿野背對著她,抱著孩子,沒有回頭,只是對趕來的醫(yī)生急促地說:“快!給孩子處理傷口!”
他選擇,用沉默和背影,回應(yīng)了她的呼喚。
也徹底,宣判了她的罪行。
她被拖到住院部樓下,按著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,她打了個寒顫,渾身開始發(fā)抖。
冰水滲進(jìn)傷口里,疼得她幾乎要暈過去。
第二桶,第三桶,**桶。
她的嘴唇已經(jīng)變成了紫色,臉色白得像紙,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,順著胳膊往下淌,滴在地上,和冰水混在一起,變成淡紅色。
保鏢看不下去了,給裴宿野打了電話:“裴總,**的情況不太好,傷口在出血,再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?!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隱約聽到,裴宿野冰冷的聲音,透過電波傳來,斷斷續(xù)續(xù),卻字字清晰:
“……繼續(xù)。讓她……漲漲教訓(xùn)?!?br>
保鏢掛了電話,看了林聲笙一眼,嘆了口氣,又提起了水桶。
林聲笙跪在那里,渾身上下已經(jīng)沒有知覺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也許什么都沒想。
她只是跪著,任由冰水一桶一桶澆下來,澆到天都暗了,澆到月亮都出來了,澆到她終于倒了下去。
再次醒來,她滿臉是淚的睜開眼睛,正好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。
他正坐在床邊,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,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(jìn)來,給他鍍上一層柔光,就像很久以前,她每次做噩夢醒來,他守在她身邊的樣子。
一瞬間,林聲笙恍惚了。
是夢嗎?那些可怕的事情,車禍,背叛,冰水,責(zé)罰……都只是一場噩夢?
現(xiàn)在夢醒了,他還是她的宿野,那個愛她如命的宿野。
“裴宿野……”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,眼淚又涌了出來,是委屈,是后怕。
“嗯,我在?!迸崴抟案┥?,將她輕輕摟進(jìn)懷里,“別怕,聲笙,只是噩夢,有我在,沒人能傷害你?!?br>
熟悉的懷抱,熟悉的氣息,熟悉的溫柔語調(diào),林聲笙的心,有那么一瞬間,幾乎要沉溺進(jìn)去。
可就在這時,一個稚嫩清脆的童音,在臥室門口響起。
“爸爸!爸爸你好了沒有呀!你答應(yīng)陪我玩小火車的!”
緊接著,是喬允棠溫柔帶笑的聲音:“安安,別吵,爸爸在陪林阿姨呢。我們先去玩,好不好?”
“不嘛!我要爸爸!爸爸說好今天陪我拼完那個大城堡的!”
裴宿野抱著林聲笙的手臂,幾不可察僵硬了一下。
他看向門口的方向,語氣是寵溺的無奈:“好好好,安安乖,爸爸馬上過來?!?br>
說完,他松開了林聲笙,走之前只留下一句:“聲笙,你等我一會兒,我馬上就回來。”
林聲笙靠在床頭,看著裴宿野離去的背影,只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和心軟,像個*****。
那不是夢,他不是她的宿野了。
他是別人的丈夫,是別人孩子的爸爸!
之后,裴宿野果然陪完孩子就回來了,但沒坐幾分鐘,孩子又哭鬧著找爸爸,或者喬允棠不小心燙傷了手,需要他幫忙上藥,總之,他總有理由離開這個臥室,去到樓下,那對母子的身邊。
這個曾經(jīng)只屬于她和裴宿野的家,如今處處充斥著另一個女人和孩子的痕跡。
客廳里散落的玩具,廚房里飄出的喬允棠煲湯的香味,陽臺上晾曬的兒童衣物……無一不在提醒林聲笙,她才是那個多余的闖入者。
他們?nèi)齻€,在樓下吃飯,說笑,看電視,陪孩子玩拼圖,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而她,獨自在樓上臥室,聽著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,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幽靈。
但林聲笙不在意了。
她的心,在一次次失望和傷害中,已經(jīng)筑起了厚厚的冰墻。
她不再下樓,不再過問任何事,只是安靜地養(yǎng)傷,然后,一遍遍催促方律師,離婚的進(jìn)度。
她只想快點離開,離開裴宿野,離開這荒唐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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