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說完,他拿起手機,就往外走。
電話打了一遍又一遍,沒人接。
他就去我常去的地方找,一家一家地跑。
可笑的是:
結婚這么多年,他竟想不起來她平日最愛去的地方是哪里?
甚至連岳母的墓在哪,都不知道。
像行尸走肉一般,程越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。
等回過神來,人已經(jīng)停在了大學門口那家羊肉粉館面前。
“是你???”
老板一眼認出了他,笑著招呼。
“好久沒來了,怎么沒跟你妻子一起?。俊?br>
程越一愣,沒說話。
老板卻一邊煮粉,一邊自顧自念叨:
“你都不知道,你妻子以前每天下班都要來這帶一碗羊肉粉,說你最愛吃這個?!?br>
“一有空還來這打下手,跟我學手藝,說想親自煮給你吃?!?br>
老板頓了頓,指了指自己的手:
“這火啊不好控制,她那個手上啊,經(jīng)常燙的都是泡?!?br>
“我問她疼不疼,她笑著說沒事,說你胃不好,外面做的怕不干凈,自己學會了做著放心?!?br>
程越站在原地,眼眶突然紅了。
他想起那年冬天,阿縈總會給她熬一碗羊肉湯。
那時的他只顧著吃,從沒問過她是怎么學會的。
也從注意過,她手上那些細細密密的傷疤。
再到崔瑤出現(xiàn),就變成她對著涼掉的羊肉粉流淚。
而那個時候的他在做什么呢?
他在忙著逃脫家庭的束縛,在逃避我因為懷孕而失控的眼淚。
逃開那些讓他覺得壓抑的責任。
跟我在一起的回憶,總是充斥著淚水和傷痛。
所以,他迷上了年輕,活力的崔瑤。
跟我完全不一樣的崔瑤。
她不像我這般多愁善感,也不像我一樣有個躲不掉的賭鬼父親。
崔瑤會帶著他蹦極,潛海。
讓他重新嘗到自由的滋味。
這都是在我身邊體驗不到的。
直到他深夜犯胃病,再也沒有人守在他身邊。
再也沒有人提醒他記得吃晚飯。
再也沒有人半夜爬起來,給他熬一碗熱乎乎的粥。
他才終于意識到,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想到這,程越低頭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粉。
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放進嘴里,味道和記憶力的一模一樣。
可那個坐在對面,陪他吃粉的人。
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程越神情恍惚地走出羊肉館。
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了幾步,忽然頓住腳步。
街對面那個佝僂著背、四處張望的男人,不是許河是誰?
程越眼睛一亮。許河是阿縈的父親!
他一定知道阿縈去了哪里!
“快給我錢!是你讓我去找那個女人的,結果她發(fā)瘋自己掉下樓!”
“我現(xiàn)在被全省通緝,必須馬上出國,快把尾款結給我!”
“錢?”女人冷笑一聲,往后退了半步,“我哪來的錢?”
許河愣住了。
“大叔,我認識你嗎?”
許河臉色大變:“你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女人摘掉墨鏡,露出一張精致的臉,“你老婆自己發(fā)瘋摔死的,關我什么事?”
程越渾身一震。
崔瑤。
那個聲音,那個笑容,他再熟悉不過。
他站在街角,看著許河和崔瑤對峙。
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。
所以阿縈母親的死,真的跟崔瑤有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