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掉了，就重來。”
我頂著那方帕子練了三天。帕子是青灰色的棉布，邊角磨得發(fā)白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后來趙媽告訴我，那是蘇婉貞的舊物。
我把帕子洗干凈，疊好，還給他。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，然后把它收進了袖子里。
“練好了？”他問。
“練好了?！?br>“演給我看?！?br>我在空蕩蕩的戲臺上走了一遍《卻*》。沒有鑼鼓，沒有胡琴，只有我的腳步落在木板上的聲音。甩出水袖的那一刻，我看見顧清時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，像冬夜里劃亮的火柴。
“就是這樣?！彼f。
三月里，《桃花扇》正式公演。
第一場就炸了。上海的報紙連登了三天的劇評，說共舞臺新出的坤伶沈念棠是“十年不遇的閨門旦”，說她把李香君演活了，“一顰一笑皆是戲，一嗔一怨俱含情”。
戲院門口擺滿了花籃，紅的白的紫的，把半條街都堵了。送花籃的人里有洋行的買辦、報館的主筆、租界里的寓公，名帖上寫著各種我認得或不認得的名字。班主笑得合不攏嘴，說這是他接手共舞臺以來最紅的一出戲。
我站在**，從幕布的縫隙里往臺下看。烏壓壓的人頭里，第三排靠過道的那個位置是空的。
顧清時沒有來。
散場后我回到顧公館，已經(jīng)是凌晨一點?；▓@里的玉蘭開了，月光下白得像一堆雪。顧清時坐在秋千旁邊的石凳上，面前放著一壺茶，兩個杯子。
“今天的戲，報上都說了。”他給我倒了一杯茶，“說你紅透了上海灘?！?br>我坐下來，端起茶杯。茶已經(jīng)涼了，不知他在這里坐了多久。
“你來了嗎？”我問。
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《桃花扇》的結(jié)局，”他說，“侯方域和李香君在棲霞山重逢，雙雙出家。你覺得這是團圓，還是離散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是離散?！蔽艺f，“人還在，情不在了，比死別更苦?！?br>顧清時端起茶杯，在月光下看了很久。
“婉貞走的那天，玉蘭花開得跟今晚一樣。”他說，“她坐在秋千上，讓我推她。我推了三下，她忽然說，清時，你看，花都開了，我要去找我的花了。我以為她說瘋話，就沒在意。第二天早上，她就不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