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目光，低頭假裝數(shù)地磚。
白天無事。
我端茶、遞帕子、挨了三次白眼、兩次呵斥、一次差點被扔出去的拖鞋砸中。
太子妃林婉寧來看了一次。
二十出頭的女人，鳳目長眉，進門先問傷勢，再囑咐趙福換藥的時辰，全程沒看我一眼。
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對趙福說："今晚讓他守夜。"
指的是我。
趙福應了。
入夜。
裴璟闔著眼睡了。
呼吸平穩(wěn)。
偶爾因為翻身牽動斷腿，悶哼一聲。
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，指尖搭著膝蓋，一下一下輕敲。
子時剛過。
"嘎吱——"
聲音很輕。
輕到裴璟沒醒。
輕到值夜的侍衛(wèi)沒察覺。
我聽見了。
因為我一直在等這個聲音。
頭頂。主梁。
桐油漆面下，木頭纖維正在斷裂的聲音。
像骨頭錯位前的那一聲。
我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我從矮凳上彈起來。
"殿下——"
我撲到榻邊，一把拉住裴璟的胳膊往床下拽。
裴璟猛地睜眼："你——"
主梁斷了。
"轟！"
整根梁連帶瓦片、灰塵、碎木一起砸下來。
正中床榻。
如果晚了一步，裴璟的腦袋就跟那張紫檀床一個下場——碎的。
灰塵嗆得我睜不開眼。
耳朵嗡嗡響。
我趴在地上，半個身子壓在裴璟斷腿那一側——壓到了。
"嘶——"
裴璟倒吸冷氣的聲音比房梁垮塌還響。
"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——"我連滾帶爬挪開，嘴里道歉，手卻沒閑著。
灰塵落下的間隙，我掃了一眼斷梁截面。
整齊。
太整齊了。
不是蟲蛀、不是朽爛、不是年久失修。
有人鋸過。
鋸了三分之二，留最后三分之一等它自己斷。
外面再刷一層桐油，肉眼看不出來。
和三年前沈家正堂塌下來的那根梁，一模一樣的手法。
我的手指**碎木堆里，攥住一片帶鋸痕的木屑，悄悄塞進袖子。
侍衛(wèi)沖進來了。趙福沖進來了。太子妃也來了。
亂成一鍋粥。
所有人看著滿地狼藉，再看著灰頭土臉的我。
答案不言自明。
裴璟坐在地上，斷腿上的夾板歪了，臉上全是灰。
他盯著我，表情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接近于認命的荒誕。
"趙福。"
"奴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