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成一個活著的觀眾。
看得見、聽得見，但永遠不能參與。
我把信收進袖子里，起身去了前廳。
父親今日要回府。
他會知道藥的事。
他一定會來找我。
果然。
午時剛過，前廳的門被推開，沈遠道的官靴踩在石磚上，一步一聲悶響。
他沒坐。
站在堂中，官帽還沒摘，袍角帶著外頭的灰。
"你把藥吃了？"
我站在他對面，行了個禮，沒低頭。
"是。"
"你知不知道那顆藥對你姐姐意味著什么？"
"是姐姐推給我的。"
"她——"父親的嘴角抽了一下，"她那是客氣！她是做姐姐的，當著下人的面，總得讓一讓！你怎么就真吃了！"
客氣。
我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"父親的意思是，姐姐本不想讓我吃？"
他被噎住了。
這話他沒法接。
如果說"是"，就等于承認沈瓊音的"推讓"是演戲。
如果說"不是"，那我吃了就是順了姐姐的意。
他的臉漲紅了，一拳砸在桌上，茶盞跳了起來。
"總之你不該吃！你姐姐的嗓子——她天生一副好嗓子——"
"所以我的嗓子就不重要？"
我的聲音不大，還帶著沙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父親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我，好像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我會說話。
或者說，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我敢頂嘴。
"念卿，你——"
門簾后面?zhèn)鱽砑垙埬Σ恋穆曇簟?br>一張折好的紙條被碧桃遞到父親手里。
父親展開，看了一眼。
臉色變了。
他把紙條攥成一團，看向門簾后的方向。
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寫了什么。
沈瓊音一定在紙條上哭訴了一番，說我搶了她的藥，說她本來只是謙讓，說她現(xiàn)在啞了嗓子這輩子都毀了。
她寫得一手好字。柳體，瘦而有力。上輩子遞進東宮的第一封信箋，就靠這手字入了太子的眼。
父親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說："這事到此為止。你姐姐的嗓子……我再想別的辦法。"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腳步聲消失在照壁后面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前廳里。
下午的陽光從門縫里切進來，一道窄窄的光躺在地磚上。
我彎腰，撿起父親摔落的茶盞碎片。
瓷片割破了指尖，一滴血冒出來。
我盯著那滴血看了一會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