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七個小時。三百二十一針。你醒來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叫我的名字。你說，若晴在嗎。
旁聽席最后一排。顧老**坐在那里，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串沉香佛珠。她的嘴角微微向下，看著沈念慈的眼神像看一件打折貨。
每天早上七點的粥。你親手端到我面前。你說，念慈，趁熱喝。我喝了三年。粥里加了什么，你比誰都清楚。你一勺一勺毀掉我的神經(jīng)末梢，毀掉一雙能做心臟手術的手。你說我配不上顧家的門楣。一個鄉(xiāng)下出來的醫(yī)生，憑什么做顧家的媳婦。
沈念慈的視線移到旁聽席角落。小陳坐在那兒，背靠著墻。二十八歲的住院醫(yī)，穿著白大褂，里面的襯衫領子是歪的。他不看她。他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你也會上來作證。你會說，你親眼看到我弄錯了劑量。你會說，你當時試圖阻止但被我呵斥了。你說完之后會發(fā)抖。因為你在撒謊。顧家告訴你，不這么說，就吊銷你的執(zhí)照，讓你這輩子當不成醫(yī)生。
旁聽席中間位置，一個穿粉色護士服的女人扭頭跟旁邊的人嘀咕。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傳到前排。
「你看她那手抖的。這種人也敢拿手術刀？死了人不是活該嘛?！?br>旁邊的人點點頭。
「聽說還是什么特聘教授呢。笑死了?！?br>沈念慈聽見了。
上一世她也聽見了。上一世她低下了頭。她的眼淚流下來，滴在手背上。她張嘴想辯解，但聲音卡在喉嚨里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一世她輸了。
聽證會吊銷了她的行醫(yī)資格。顧衍舟在門口等她，握著她的手說，沒關系，回家休息，有我在。
她信了。
然后她被送進了康怡精神衛(wèi)生中心。
然后她死了。
死之前，她透過病房的小窗戶看見走廊盡頭的電視。電視里顧衍舟和江若晴站在一起，身后是鮮花和閃光燈，下方的字幕寫著——顧氏醫(yī)療CEO顧衍舟與SN-7瓣膜聯(lián)合發(fā)明人江若晴博士喜結(jié)連理。
護士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注射器。
「沈女士，該**了。安定。顧先生囑咐了，劑量加倍，說您晚上睡不好?！?br>針尖扎進她的手臂。藥物進入血管。電視畫面開始模糊。最后聽到的聲音是顧衍舟的錄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