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王志剛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這個不起眼的洗車工敢頂嘴。
他瞇起眼睛，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，突然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，像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新**一樣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且**的笑。
“喲？這不是我們的學霸陳安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穿透了寒風，讓周圍排隊的老鄉(xiāng)、看熱鬧的路人，全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大家快來看??！當年咱們學校考上重點大學的高材生，現(xiàn)在在這兒給我洗車呢！”
王志剛推開車門走了下來，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，力氣大得讓我后退了兩步，差點滑倒在泥水里。
“怎么著？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？回來要飯了？”他指著我的鼻子，笑得肆無忌憚，“為了五十塊錢，連老同學的情面都不講了？行，你要一百是吧？”
他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，卻并沒有遞給我。
“錢我有的是?！彼弥X在我的臉上輕輕拍了拍，那是羞辱，**裸的羞辱，“但你剛才洗車的時候，拉鏈把我的車漆給劃了。這筆賬，咱們怎么算？”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我剛才穿的是沒有拉鏈的工服，而且我全程小心翼翼，根本不可能劃到車！
他在說謊。
王志剛指著車門把手下方一道細微的、明顯是舊傷的劃痕，獰笑道：“這可是進口漆，補一下得兩千。陳安，這錢是你賠，還是讓你這黑心老板賠？”
劉扒皮一聽要賠兩千，臉色瞬間白了，指著我就罵：“陳安！你個笨手笨腳的廢物！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平！賠不起你就給我滾蛋，工資一分錢別想拿！”
寒風呼嘯，我站在中間，一邊是咄咄逼人的老同學，一邊是落井下石的老板。
手里那張臟兮兮的五十塊錢，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。
我知道，這是個局。一個專屬于縣城權力結構下的死局。
要么低頭認錯，賠得傾家蕩產；要么……
我握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了肉里，鮮血混著泥水滴落。
“那根本就是舊傷?！蔽覐难揽p里擠出這句話。
“舊傷？”王志剛冷笑一聲，掏出手機，“行啊，嘴硬是吧？我有行車記錄儀，還有這周圍的監(jiān)控。不過在這之前……”
他湊到我耳邊，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惡毒地說道：“給我跪下把車輪舔干凈，我就當這事兒沒發(fā)生過。不然，我就把你現(xiàn)在這副狗樣子拍下來，發(fā)到所有同學群里，讓你那個生病的媽也好好看看，她引以為傲的兒子，現(xiàn)在是個什么德行?！?br>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周圍排隊洗車的喇叭聲、隔壁修車鋪的風炮聲，在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。我耳邊只有王志剛那惡毒的低語，還有我自己心臟劇烈撞擊胸腔的“咚咚”聲。
讓我跪下？把車輪舔干凈？
如果是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(fā)的陳安，此刻早就一拳揮過去了。
但現(xiàn)在的我，是被生活抽掉了脊梁骨的陳安。
我腦海里閃過母親那張浮腫的臉，閃過醫(yī)生手里長長的繳費單，閃過除夕夜空蕩蕩的米缸。
尊嚴多少錢一斤？能換兩盒降壓藥嗎？
王志剛看著我顫抖的肩膀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他篤定我會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