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把傷口包扎好。碘伏的刺痛已經(jīng)過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跳動感，像傷口自己在呼吸。他把用過的棉球丟進垃圾桶，蓋上藥箱，推回給蘇漫。“謝謝?！?。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眼睫的陰影落在顴骨上方。她正在看什么東西，眉頭鎖著。，走回墻邊的位置。。只有空調(diào)的風聲和蘇漫偶爾滑動屏幕的聲音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鋒利的明暗分界線。塵埃在光線里緩慢翻滾?！傲址甯愣嗑昧?？”陸征忽然開口。?！叭?。你信任他？”，看著他。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層東西——不是防備，是審視。“為什么這么問？昨天那三個人能進到你辦公室，需要過三道門禁。大廳的閘機、電梯的樓層權(quán)限、走廊的電子門。每一道都需要內(nèi)部授權(quán)?！标懻鞯穆曇艉芷剑澳茏龅竭@個級別的，整個星輝不超過五個人。”?！澳銘岩闪址?？”
“我懷疑所有人?！?br>她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后靠進椅背里。那個姿勢看起來很放松，但她的肩膀沒有松開。
“林峰的權(quán)限是我給的。他是特助，很多時候需要替我處理一些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“不太方便自己出面的事?！?br>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查周成海的離岸賬戶?！?br>陸征皺了皺眉。
“你讓他去查的？”
“我讓他去收集周成海違規(guī)的證據(jù)。*VI那家公司的信息，就是他挖出來的。”蘇漫的聲音很冷靜，“如果他是周成海的人，他不會把這些東西交給我?！?br>陸征沒有接話。
她說得對。如果林峰是周成海的人，他完全可以隱瞞那家離岸公司的信息。把證據(jù)交出來，等于斷了周成海一條胳膊。
但不對。
有什么地方不對。
陸征的大腦在自動運轉(zhuǎn)，像一個被啟動的引擎。他回憶起昨天沖進辦公室時看到的畫面——三個人已經(jīng)進了房間，落地窗被砸碎，蘇漫站在房間中央。林峰帶著保安趕來，是十秒之后的事。
太快了。
從玻璃碎裂到林峰出現(xiàn)，中間只隔了十秒。
這棟樓的保安反應不可能這么快。除非——
“昨天那些保安，是誰叫的？”
蘇漫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林峰帶著保安沖進來，是你讓他叫的？”
“……不是?！碧K漫的語速慢下來，“我當時手機被搶了，沒來得及打電話。”
“那是誰叫的？”
她沉默了。
陸征看到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她在回憶。然后她的表情變了——那種變化很細微，嘴角的弧度、眉梢的角度，像冰面下裂開的第一道紋。
“他進來的時候……保安已經(jīng)在走廊里了?！彼穆曇糇兊煤茌p。
“也就是說，在你辦公室被闖之前，保安就已經(jīng)被調(diào)動了?！?br>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。
蘇漫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她的背影逆著光，輪廓被鍍成一層金邊。白色真絲襯衫下面，肩胛骨的形狀隱約可見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”她說，沒有回頭。
“意味著有人提前知道那三個人會來?！?br>“也意味著，那個人想讓保安在‘合適’的時間趕到?！?br>陸征接上了她沒說完的話。
“太早了，那三個人還沒動手，沒有證據(jù)。太晚了，你真的出了事，事情就鬧大了。在剛好制服他們的時候趕到——既阻止了事態(tài)惡化，又坐實了周成海的罪名?！?br>蘇漫的手按在窗框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林峰跟了我三年?！彼f。
她的聲音沒有顫抖。但陸征聽出了一種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是疲憊。那種被背叛太多次之后，已經(jīng)懶得憤怒的疲憊。
“三年可以做很多事?！标懻髡f。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取得信任。比如拿到權(quán)限。比如——”他看著她的背影，“比如在你父親的車上做手腳。”
蘇漫猛地轉(zhuǎn)過身。
她的眼睛變了。琥珀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，像被火燒過的琥珀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父親的車，在半年前出事。行車記錄儀的數(shù)據(jù)被遠程清除。能做到這件事的人，需要的權(quán)限級別和昨天放那三個人進來的權(quán)限級別——”陸征頓了一下，“是一樣的?！?br>蘇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不是害怕。是憤怒。
她抓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技術(shù)部？把半年前我父親那輛車的所有**操作記錄調(diào)出來。誰刪的數(shù)據(jù)，幾點幾分，從哪個終端登入的。十分鐘之內(nèi)發(fā)到我郵箱?！?br>她掛了電話，手還在發(fā)抖。
“如果是林峰——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如果是他——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陸征看著她。這一刻的蘇漫和昨天面對三個持械歹徒時的蘇漫，是同一個人。她的恐懼和憤怒都不會持續(xù)太久，它們會迅速轉(zhuǎn)化成行動。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。
用進攻代替防守。
他理解這種方式。
“在結(jié)果出來之前，”陸征說，“不要讓林峰知道你懷疑他?！?br>蘇漫深吸了一口氣，肩膀慢慢放下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回辦公桌，拿起平板，打開一份文件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恢復了那種職業(yè)性的冷靜。好像剛才的情緒波動從未發(fā)生過。
陸征看著她。
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如果林峰真的是**，那么他交給蘇漫的那些周成海的證據(jù)，是真是假？是真的，為什么要把自己主子的把柄交出來？是假的，那真的證據(jù)在哪里？
除非——
“你父親昏迷之前，最后見的人是誰？”
蘇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林峰。”她說。
“當時他們在談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那天我不在公司。等我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我爸已經(jīng)——”她的聲音斷了一下，“他已經(jīng)在ICU了?！?br>“林峰怎么說？”
“他說我爸是突然暈倒的。在公司走廊里，沒有征兆。他叫了救護車?！?br>“你信嗎？”
蘇漫沒有回答。
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陸征走到她面前，隔著辦公桌。
“你父親昏迷半年，你沒有查過那天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“我查過?！彼穆曇艉艿?，“走廊的監(jiān)控那天的錄像被人**。我問過技術(shù)部，說是系統(tǒng)故障。我沒有繼續(xù)追究——因為那時候我爸剛倒下，整個集團都在逼我，周成海在逼我，董事會也在逼我。我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陸征看到她的右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。指甲陷進掌心里。
“你那時候在求生?！彼嫠f完了。
蘇漫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她的眼眶是紅的。但沒有眼淚。
“對。”她說，“我在求生。所以有些事，我選擇不去看。因為看了，可能就撐不住了?！?br>陸征沒有說話。
他理解。
在戰(zhàn)場上，有時候你明知道某個角落可能藏著敵人，但你選擇不去看。因為一旦確認了，你就要做出反應。而有些反應，在當時的情況下，你承受不起。
那是另一種創(chuàng)傷應激。
不是戰(zhàn)斗時的創(chuàng)傷。是戰(zhàn)斗之后的。
郵箱提示音打破了沉默。
蘇漫低頭看了一眼屏幕。她的臉色變了。
“操作記錄顯示，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讀一份跟自己無關(guān)的文件，“數(shù)據(jù)刪除的終端ID——是林峰的電腦。時間是半年前，我爸出事那天的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?！?br>她放下平板，看向陸征。
“我爸是當天下午三點出的事?！?br>“也就是說，”陸征說，“他在醫(yī)院搶救的時候，林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守在病房門口，而是回到公司，刪掉了他車上的數(shù)據(jù)。”
蘇漫閉上了眼睛。
兩秒后，她睜開。
“我讓小陳把車開到樓下?！彼酒饋恚瑥某閷侠锬贸鲆话衍囪€匙，“你跟我走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一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蘇漫把車鑰匙扔給他。
“林峰刪掉數(shù)據(jù)的那天晚上，值班的保安隊長?！?br>她朝門口走去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沒有聲音。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東西上面。
陸征跟上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蘇漫停了一下。
“陸征?！彼兴拿帧?br>第一次。
之前她都是直接說話，或者叫他“你”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如果真的是林峰，”她背對著他，聲音很輕，“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?！?br>“不要在我之前動手?！?br>陸征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盡量?！?br>蘇漫推開門，走進走廊。
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陸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視線掃過走廊兩側(cè)的每一個角落。
右手掌心的紗布下面，傷口又開始跳了。
他沒管它。
他想起周成海離開時說的那句話。
“好好保護她。”
那不是威脅。
那是一種預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