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東市第一中學，下午最后一節(jié)課。

陽光斜斜地打在課桌上，泛著慵懶的金色。

霍陽從臂彎里抬起頭，打了個綿長的哈欠，眼角擠出生理性的淚水。

他歪頭一看，同桌羅柏——外號“蘿卜”——正對著窗外的光線，神情肅穆地擺弄著幾枚油膩的銅錢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
“嘖，”霍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，“算出來今晚食堂有沒有雞腿沒？”

蘿卜沒理他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霍陽覺得無趣，伸了個懶腰，視線懶洋洋地投向講臺。

這一看，卻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
***，唾沫橫飛了半節(jié)課的語文老師，此刻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，話頭戛然而止，正首勾勾地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
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遙遠的蟬鳴。

所有同學的目光也順著老師的視線，聚焦到了霍陽身上。

霍陽心里咯噔一下，臉上卻堆起一個無辜又燦爛的笑容：“老師，下課了？”

這句話像是**了某種定身術。

老師一步步走下講臺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他走到霍陽面前，視線掃過他課桌抽屜里那點微弱的亮光，猛地伸手，精準地將還在播放游戲的手機撈了出來。

“霍陽，”老師的聲音沒什么起伏，“放學來我辦公室取?！?br>
……放學鈴響，霍陽耷拉著腦袋從辦公室出來，耳朵里還回響著老師那冗長而充滿關懷的“心靈雞湯”。

他挎著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包，在校門口和一臉“我早算到你有一劫”的蘿卜告別，獨自朝著和平菜市場的方向晃去。
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走過熟悉的街口，他還在琢磨著怎么跟張叔解釋手機被沒收的事。

就在這時——“轟隆！”

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雷響毫無預兆地炸開，震得人心臟一縮。

霍陽下意識地抬頭望天。

然后，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
蔚藍的天空，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。

裂縫之中，并非黑暗，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、流淌著的金色。

而在那金色的中央，一只巨大、漠然、如同熔金澆筑的眼球，正緩緩地轉(zhuǎn)動著，冰冷的視線掃過下方的城市，仿佛在審視著螻蟻的巢穴。

霍陽猛地眨了眨眼，用力揉了揉。

“眼花了……絕對是餓出幻覺了……”他低下頭，嘴里飛快地念叨著，“我是無神論者，堅信科學，反對**……哪來的什么大眼睛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再次抬頭。

天空湛藍，白云悠悠，哪有什么裂縫和眼睛？

剛才的一切仿佛只是瞬間的錯覺。

可那股冰冷的、被某種至高存在窺視的戰(zhàn)栗感，卻如同跗骨之蛆，盤踞在他心頭，揮之不去。

他加快了腳步，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和平菜市場。

市場臨近收攤，顯得有些冷清。

他習慣性地朝蔬菜店那邊瞥了一眼，臉上堆起自以為乖巧的笑容：“國姨！

我回來啦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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