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戰(zh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趙破軍接到了出戰(zhàn)命令。。那營寨設在城東南三里處，據(jù)守一處土丘，大約有五六千人，是用來牽制官軍側翼的。拿下它，就可以切斷廣宗城與外圍的聯(lián)系。，負責在主力撕開缺口后突入營寨。，天剛蒙蒙亮。霧氣還沒散，貼著地面翻滾，像一層灰色的棉絮。遠處的土丘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看不清上面有多少人，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火把，像螢火蟲一樣在霧中閃爍。。三千甲士排成方陣，盾牌如墻，長矛如林，踩著鼓點緩緩向土丘推進。每一步踏下去，大地都跟著顫一下。，勒住韁繩，瞇著眼看著前方的戰(zhàn)場。他的隊伍排在第二波，暫時不用動。王鐵柱站在他身邊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嘴里不停地罵罵咧咧：“***，這霧真大，啥也看不清……閉嘴，等著。”趙破軍的聲音很平靜。，但不在臉上。當兵這么多年，他學會了一件事——怕不怕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不能讓手下看出來。你是頭，你要是慌了，底下的人就跑。。，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、慘叫聲、箭矢破空的嗖嗖聲。看不見人，只能聽見聲音，像一鍋煮沸的粥在霧里翻滾。趙破軍豎著耳朵聽，試圖從中分辨出形勢——北軍的號角聲還穩(wěn)，說明沒有亂；黃巾軍的喊聲雜亂，說明陣型不整?！暗谝徊ㄋ洪_口子了！”前方的傳令兵騎馬跑過，揮動令旗，“第二波，上！”，雙腿一夾馬腹，沖了出去?！案?！”他大吼。，王鐵柱、劉大耳、張滿倉帶著五十個人，跟在他后面，齊聲吶喊。五十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，在霧中回蕩，聽上去像是幾百人。，濺起泥土和血水——第一波留下的血還沒干透，混在泥里，踩上去**膩的。趙破軍沖進霧中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嘈雜。喊殺聲、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馬嘶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粥。但他的頭腦反而出奇地清醒，像一潭死水，不起波瀾。
霧中突然沖出一個人影，頭上裹著黃巾，手里舉著一把鋤頭，嗷嗷叫著朝他撲來。趙破軍側身躲過，一刀劈在那人的肩膀上。刀鋒砍進骨頭里，發(fā)出悶響。那人悶哼一聲，倒了下去。
趙破軍甚至沒看那**一眼，已經(jīng)轉向下一個目標。
霧里到處都是人影，分不清是敵是友。他只能靠頭上的黃巾來分辨——裹黃巾的是敵人，不裹的是自己人。一刀一個，一刀一個，他的刀法沒有花哨，全是戰(zhàn)場上磨出來的實用招式，劈、砍、刺、撩，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。
“破軍頭！左邊！”王鐵柱的喊聲從身后傳來。
趙破軍頭也不回，左手抽出腰間的短刀，反手向后一捅。一個從背后撲來的黃巾兵被捅穿了肚子，悶哼一聲，軟倒在地。
他拔出短刀，繼續(xù)向前沖。
忽然，他聽見王鐵柱發(fā)出一聲悶哼。
趙破軍猛地回頭，看見王鐵柱被三個黃巾兵圍住了。一個拿刀砍他的盾牌，一個拿矛捅他的腿，還有一個繞到了他身后。王鐵柱的盾牌已經(jīng)被砍裂了，左手虎口震出了血，右手的刀被一矛磕飛，正手忙腳亂地拔腰間的短刀。
“鐵柱！”趙破軍大喝一聲，縱馬沖過去。
棗紅馬撞飛了拿矛的那個，趙破軍一刀劈向拿刀的那個，刀鋒從肩膀斜劈到胸口，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倒了。繞到身后的那個黃巾兵看見兩個同伴一死一傷，嚇得轉身就跑，被王鐵柱撿起地上的刀一刀砍在小腿上，撲倒在地。
“沒事吧？”趙破軍翻身下馬，看了一眼王鐵柱。
“沒事，皮外傷?！蓖蹊F柱喘著粗氣，左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手肘往下滴，但不算深。
趙破軍點了點頭，正要說話，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抬起頭，朝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。
霧中，有一個人站在土丘的半坡上，正看著他。
那人身材高大，比周圍的黃巾兵高出半個頭，赤著上身，胸前畫著一個大大的朱紅色符咒。那符咒畫得很粗，線條歪歪扭扭，但顏色鮮紅得刺眼，像是剛用血畫上去的。他手里提著一柄鐵錘，錘頭有西瓜那么大，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斤。
最讓趙破軍不舒服的，是那個人的眼神。
那眼神不像是人，更像是一頭野獸。兇狠、瘋狂、帶著一種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”的決絕。但除此之外，還有別的什么——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那人的身上有一層看不見的殼，把他和周圍普通士兵隔開了。
趙破軍盯著那個人，心里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緊張，而是一種……異樣。像是有一根針在他腦子里輕輕扎了一下，又像是什么東西在他眼皮底下閃了一下，但他抓不住。他說不清楚，只是覺得那個人和周圍的黃巾兵不太一樣。不是長得不一樣，而是更深層的、看不見摸不著的什么。
那人也盯著趙破軍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。
然后他提起鐵錘，朝趙破軍沖了過來。
“鐵柱，退后！”趙破軍大喝一聲，迎了上去。
鐵錘砸下來的風聲很響，像是什么重物從高處墜落。趙破軍側身避開，錘頭砸在地上，泥土飛濺，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。
趙破軍心里一凜——這一錘要是砸在身上，骨頭都得碎。
他趁那人收錘的空隙，一刀砍向他的腰肋。刀鋒劃過皮肉，帶出一道血槽，血涌出來，但那似乎不覺疼痛，反手一錘橫掃。
趙破軍后仰避開，錘頭擦著胸口過去，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上的皮膚生疼。
“這人不怕疼？”他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。
又是一刀，砍在那人的肩上，刀鋒卡在骨頭里，拔不出來。那人扔了鐵錘，一把抓住趙破軍的手腕。那只手像鐵鉗一樣，趙破軍的手骨被捏得咯咯作響。
趙破軍果斷松開刀柄，左手抽出短刀，一刀捅進那人的腋下——那里沒有骨頭保護，是軟肋。
短刀沒入大半，那人終于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嚎叫，手上的力氣松了。趙破軍趁機掙脫，拔出卡在肩頭的環(huán)首刀，順勢一刀抹過他的咽喉。
血噴涌而出。
那人捂著喉嚨，瞪著眼睛，慢慢地跪了下去，然后撲倒在地，抽搐了幾下，不動了。
趙破軍大口喘著氣，低頭看著那具**。
那股異樣的感覺，在那人倒下的一瞬間，似乎更強了一些。
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手心有點發(fā)燙。不是因為握刀太緊，而是一種從內(nèi)而外的、隱隱的灼熱感，像是握著剛出爐的鐵塊。不疼，但很清晰。
他甩了甩手，灼熱感漸漸消退。
“破軍頭！你沒事吧？”王鐵柱沖過來，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但臉色已經(jīng)恢復了。
“沒事。繼續(xù)沖！”
戰(zhàn)斗持續(xù)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黃巾軍的營寨被攻破，殘部潰散，退入廣宗城。官軍大獲全勝，斬首千余級，繳獲糧草輜重無數(shù)。
戰(zhàn)**點，趙破軍這一隊斬首二十余級，其中他親手斬殺了七人，包括那個拿鐵錘的頭目。他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王鐵柱幫他纏了塊布，算是包扎了。
“破軍頭，你今天殺那個大個子，真***猛！”劉大耳豎著大拇指。
“那人比牛還壯，你一錘子差點沒躲過去?！蓖蹊F柱比劃著，“我還以為你要栽了，結果你反手一刀抹脖子，漂亮！”
趙破軍坐在一塊石頭上，低頭擦刀，沒說話。
他在想那件事。
那陣異樣的感覺。
那個拿鐵錘的大漢，為什么會讓他覺得“不一樣”？他殺過很多人，羌人、山賊、潰兵，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。但今天，面對那個人的時候，他的身體似乎在告訴他：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。
還有手心的灼熱。
他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，什么也沒有，不紅不腫，但那種灼熱的余溫似乎還殘留在皮膚里。
“破軍頭，你手怎么了？”王鐵柱湊過來。
“沒事，蹭了一下?！?br>他不想讓人知道。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，說出來只會招來麻煩。
天色暗了下來，營地里點起了篝火。
趙破軍坐在火堆旁，端著碗喝湯，眼睛卻盯著遠處的廣宗城。那座城黑黢黢的，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，城墻上偶爾有火把移動，像是巨獸的眼睛在眨。
那種異樣的感覺又來了。
不是像白天那樣針對某個人，而是針對那座城——廣宗城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座城里，很大，很沉，壓在所有人的頭頂上，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搖了搖頭，把這種感覺歸結為“大戰(zhàn)前的緊張”。
當兵的，誰不緊張？
他把碗里的湯喝完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向帳篷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廣宗城的方向。
黑黢黢的城墻上，似乎有一層極淡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……什么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。
什么也沒有了。
“眼花了?！彼吐曊f了一句，轉身進了帳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