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槐蔭路17號的4號樓蹲在黑暗里,像一具被抽干血肉的骨骸。,手電光切開樓道口的濃稠黑暗。保溫箱里的紅豆雙皮奶在低溫下微微顫動,塑料碗壁上凝結的水珠滾下來,砸在他手背上,涼得像死人的眼淚。。同樣的時間,同樣的地點,同樣的備注,同樣的“蘇婉”。補貼從第一次的兩百漲到今晚的一千。一千塊,是母親三天的靶向藥錢。,混著一股甜腥氣。墻上的焦痕似乎在蔓延,像有生命般向上攀爬。陳江數(shù)著自已的腳步聲,一、二、三……到三樓時,他停了一下。,還是那個不成調的曲子,但今晚更清晰了些,他甚至能聽出幾個模糊的字眼:“……紅……豆……生……南……”,黏膩,潮濕,仿佛剛從深井里打撈上來。
陳江繼續(xù)往上走。手電光掃過404的門縫——那下面又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比之前更多,幾乎匯成一小攤。他沒有停,抬手,敲了三下。
篤。篤。篤。
門開了條縫。那只涂著暗紅蔻丹的手伸出來,慘白的皮膚在手機微光下泛著尸青。陳江遞過餐盒,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到對方的手背。
冰。不是低溫的冷,是那種吸走所有熱量的、屬于墳墓深處的冰。
就在他松手的瞬間,那只手猛地翻轉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!力氣大得驚人,陳江甚至聽見自已腕骨發(fā)出的咯吱聲。
“你……”他剛吐出一個字,門突然大開。
沒有玄關,沒有家具,門后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黑暗中只有兩點紅光,像燃燒的炭,懸在與人等高的位置。是眼睛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內(nèi)傳來,陳江整個人被拖了進去。門在身后砰然關上,將最后一點外界的光徹底隔絕。
他摔在冰冷的地板上。手電滾到一邊,光柱斜斜打在天花板上,照亮一片焦黑起泡的墻皮——是火燒過的痕跡??諝饫镉薪购?,混著那股甜腥,令人作嘔。
陳江掙扎著爬起來。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后,他看見這不是普通房間。
這是個靈堂。
正對門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遺像,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輕,瓜子臉,杏仁眼,嘴角有一顆小痣。她穿著紅色的旗袍,笑得很溫婉。遺像前擺著一張供桌,桌上有香爐、燭臺,以及——整整六碗紅豆雙皮奶,一字排開。每碗都只吃了一小口,塑料勺子歪斜地插在凝固的紅色膏體里。
“你來了。”女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陳江猛地轉身。紅衣女人就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,這次他能看清她的臉了——和遺像上一模一樣,只是皮膚白得不正常,嘴角那顆痣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。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,沒有眼白,在黑暗中隱隱泛著紅光。
“蘇婉?”陳江穩(wěn)住聲音,右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工具袋。那里有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銅錢劍,攤主說開過光,鬼知道真假。
“是我?!碧K婉笑了,嘴角咧開到一個不可能的弧度,露出里面同樣漆黑的牙齒,“謝謝你這一個月的紅豆。很甜,但還不夠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陳江握緊了銅錢劍的劍柄,冰冷的銅錢硌著他的掌心。
“我想要出去。”蘇婉向前飄了一步,不是走,是飄,紅色的裙擺紋絲不動,“這棟樓困了我三十年。那場大火……燒死了所有人,除了我。我被困在404,出不去,只能聞到焦臭味,日日夜夜,年復一年?!?br>
陳江瞥了一眼墻上的焦痕:“你……死了?”
“死了,也沒死?!碧K婉歪了歪頭,脖子發(fā)出咔嚓的輕響,“他們說我是縱火犯,鎖上門,看著我燒死在里面。可火不是我放的,我只是……聞到了紅豆的香味,想煮一碗紅豆湯?!?br>
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,房間里溫度驟降,陳江呼出的氣變成白霧。
“我每天都會煮紅豆,因為媽媽說過,吃了紅豆湯,就能忘記痛苦??墒腔饋砹耍么蟮幕稹碧K婉抬起雙手,那雙手開始變化,皮膚焦黑卷曲,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,“我出不去,門被鎖了。我只能聞著紅豆燒焦的味道,聞著自已皮膚燒焦的味道……”
“所以你現(xiàn)在讓我送紅豆雙皮奶?”陳江慢慢后退,腳跟碰到了什么東西。他低頭,是那碗今晚送來的雙皮奶,不知何時從餐盒里滾了出來,灑了一地。紅色的豆沙在地板上蜿蜒,像血。
“對?!碧K婉笑了,焦黑的雙手緩緩放下,“活人的供奉,能讓我暫時離開這間屋子。一晚,兩晚……你的陽氣很足,吃了你送來的七碗紅豆,我終于能走到門口了。但還不夠,要出去,還需要一樣東西?!?br>
“什么?”
“一個替身。”蘇婉的聲音溫柔下來,近乎呢喃,“一個自愿走進來,自愿把命留下的人。這樣,我就能出去了。而你,能拿到很多很多錢,治好****病,不是嗎?”
陳江的呼吸一滯。他想起每次配送后賬戶里多出來的錢,想起母親吃藥時舒展的眉頭,想起醫(yī)生說的“病情暫時穩(wěn)定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母親病了?”
“我聞得到?!碧K婉深深吸了口氣,焦黑的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,“絕望的味道,和三十年前的我一樣。還有愛,那種為了所愛之人愿意做任何事的愛……多甜啊,比紅豆甜多了?!?br>
陳江的手在發(fā)抖。不是恐懼,是憤怒。他想起病床上母親日益消瘦的臉,想起她偷偷藏起的帶血的紙巾,想起她總說“別治了,媽不想拖累你”。
“我不會做你的替身?!彼麊÷曊f,銅錢劍橫在身前。
“那就可惜了?!碧K婉嘆了口氣,那嘆息里帶著火焰爆裂的噼啪聲,“你不愿意,我只能硬來了。不過別擔心,很快的,就像三十年前的我一樣……”
她猛地撲過來,焦黑的雙手直取陳江的咽喉!房間里瞬間充斥焦臭味,溫度飆升,墻壁上的焦痕活過來般扭動,地板開始發(fā)燙。
陳江揮劍刺去。銅錢劍碰到蘇婉的手,迸出一串火星,發(fā)出刺耳的尖嘯。蘇婉尖叫一聲,縮回手,被碰到的地方嗤嗤冒著黑煙。
“沒用的?!彼┛┬?,燒傷的臉上裂開更多傷口,“這只是開胃菜。這棟樓里,可不止我一個……”
地面開始震動。從地板下,墻壁里,天花板上,伸出無數(shù)只焦黑的手。有男人的,女人的,孩子的,全都碳化扭曲,在空中抓撓。焦臭味濃到令人窒息,陳江感覺自已肺里都在燃燒。
“留下來吧……”無數(shù)聲音重疊在一起,哀嚎,哭泣,咒罵,“我們都留下來了……你也留下來……”
一只手抓住了陳江的腳踝,滾燙。另一只扯住他的外套。銅錢劍只能逼退它們片刻,更多的涌上來。蘇婉懸浮在半空,黑發(fā)在熱浪中狂舞,純黑的眼睛里映出陳江掙扎的身影。
“留下來,**媽就能活。這不是很公平嗎?”她柔聲說,“一條命換一條命?!?br>
陳江的視線開始模糊。高溫和缺氧讓他意識渙散。他想起出門前母親突然拉住他的手,用盡力氣說了句“早點回來”。她的手指那么瘦,那么涼。
不行。不能死在這里。
他咬破舌尖,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清醒了一瞬。左手伸進工具袋,摸到一個小小的玻璃瓶——那是他昨天從一個擺攤的老道士那里買的,說是黑狗血混了朱砂,五十塊一瓶。老道士還說,**最怕的其實不是法器,是“念”。
陳江猛地砸碎瓶子,將混著血腥的液體潑向蘇婉!
“啊啊啊——!”蘇婉發(fā)出凄厲的尖叫,被潑中的臉冒起滾滾黑煙。那些焦黑的手也紛紛縮回,發(fā)出痛苦的嘶嚎。
陳江趁機沖向門口。門把滾燙,他扯下外套裹住手,用力一擰——
門開了。樓道里的涼風灌進來。
“你跑不掉的!”蘇婉在他身后尖嘯,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怨毒,“我記住你了!你,**,你們都會——”
陳江沖出404,反手摔上門。門內(nèi)傳來瘋狂的撞擊聲,整扇鐵門都在震動,墻灰簌簌落下。他沒有回頭,連滾帶爬沖下樓梯,肺里火燒火燎。
沖出單元門的那一刻,天邊剛好泛起魚肚白。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,灑在他身上。身后樓里的撞擊聲停了,死一般寂靜。
陳江癱坐在電動車上,渾身發(fā)抖。他掏出手機,屏幕亮起,顯示凌晨三點十五分整。訂單狀態(tài)變?yōu)椤耙淹瓿伞保磺г劫~。
還有一條新消息,來自一個陌生號碼:
“謝謝你的紅豆。很甜。我們還會見面的。”
他盯著那條消息,手指懸在刪除鍵上,最終沒有按下去。遠處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,城市正在醒來。他啟動電動車,朝家的方向駛去。
保溫箱里,還殘留著紅豆甜腥的氣息。而在他右手手腕上,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青色的手印,大小正好是一個女人的手掌,五指纖長,指甲的位置是暗紅色的五個小點,像干涸的血,也像蔻丹。
晨光漸亮,那個手印在光線下微微發(fā)燙,仿佛在無聲宣告:
這只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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