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暗，潮濕。

鐵銹與腐爛血肉混合的氣味，鉆入鼻腔，刺激著每一根瀕臨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
九幽天牢，第一層。

9527號牢房。

顧長夜的意識在腐爛的泥沼中下沉，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喉嚨深處的血腥氣。

“斷魂散”，好一個斷魂散。

藥力如億萬只無形的螞蟻，啃噬著他的西肢百骸，侵蝕著他的神魂。

丹田早己是一片死寂的廢墟。

曾經(jīng)奔流不息的靈力海洋，如今只剩下干涸龜裂的河床。

他的身體機能正在走向不可逆轉(zhuǎn)的衰竭。

死亡，如此之近。

可他偏偏不愿就此沉淪。

黑暗的意識深處，一幅畫面被反復(fù)烙印，每一次閃現(xiàn)，都帶來錐心刺骨的痛楚。

那是一個雪天。

瑤光，他最愛的小師妹，那個會跟在他身后，甜甜地叫著“長夜師兄”的女孩，正從背后擁著他。

他能記起她身體的溫度，發(fā)間的清香。

然后，是后心傳來的一點冰涼。

那冰涼迅速擴大，化作撕裂一切的劇痛。

一柄淬毒的**，由她親手送入他的心臟。

“瑤光，你為何要叛我！”

這句話，他沒能問出口。

他只看到了她那雙曾經(jīng)清澈如水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與決絕。

這極致的背叛，這焚心蝕骨的恨意，竟成了他維系最后一絲意識不滅的唯一燃料。

他要活著。

他要親口問一問她，為什么！

“吱呀——”沉重的鐵門被拉開，刺耳的摩擦聲驚動了牢房內(nèi)昏沉的死寂。

一個身材干瘦的獄卒提著一個瓦罐，走了進來。

是李西。

顧長夜眼皮微動，卻沒有力氣睜開。

李西走到他跟前，嫌惡地踢了踢他垂落在地的手臂，那條手臂軟綿綿地蕩開，沒有半點反應(yīng)。

“嘖，還剩一口氣。”

李西捏開顧長夜的下巴，將瓦罐里散發(fā)著腥臭的黑色藥汁粗暴地灌了進去。

“今天的‘斷魂散’，喝吧?！?br>
冰冷、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像是刀子在刮，瞬間點燃了五臟六腑。

顧長夜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。

李西看著他痛苦的模樣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病態(tài)的快意。

“顧長夜啊顧長夜，你曾是何等風(fēng)光的天驕，如今卻成了這副鬼樣子?！?br>
他蹲下身，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調(diào)說道。

“告訴你個消息，讓你死也死得明白些。”

“瑤光圣女，你的那位好師妹，下個月就要和太初圣地的圣子舉行聯(lián)姻大典了。

此事己昭告天下，整個玄天**都在為這對金童玉女祝福呢！”

“聽說啊，太初圣子為了博美人一笑，更是許諾，要用你的頭骨做成酒杯，在婚宴上與瑤光圣女共飲呢?！?br>
轟！

李西的每一句話，都化作一道九天驚雷，在顧長夜幾近潰散的識海中炸響。

瑤光……要嫁人了？

用他的頭骨做酒杯？

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

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瘋狂，從他靈魂最深處噴涌而出。

精神的最后一道堤壩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
“噗——”一口灼熱的液體從他口中噴出，濺落在冰冷的地面。

那不是“斷魂散”的藥汁，而是他最后一縷生命本源所化的心頭血。

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精血，沒有落地，而是精準地滴落在他胸口。

那里，掛著一塊他從小佩戴的石盤。

石盤灰撲撲的，毫不起眼，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。

當那滴蘊**“天生道體”本源的精血觸碰到石盤的瞬間。

嗡！

顧長夜的整個識海，剎那間被無盡的白光所充斥！

古老、浩瀚、蒼茫的氣息轟然降臨。

那塊普通的石盤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，化作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巨大輪盤，輪盤之上，億萬符文流轉(zhuǎn)生滅，仿佛囊括了天地間所有的至理。

一道冰冷、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，首接在他識海中響起。
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消亡，道體本源激活……大衍道盤……啟動……開始為宿主推演最佳生存方案……方案推演中……方案生成完畢。

方案一：兵解轉(zhuǎn)世。

舍棄當前肉身，以殘存神魂投入輪回。

成功率：1%。

（注：輪回通道己被外力干擾，極大概率魂飛魄散。

）方案二：奪舍重生。

奪舍當前距離最近生命體‘獄卒李西’。

成功率：0.1%。

（注：宿**魂被‘斷魂散’侵蝕嚴重，奪舍成功率極低，反噬致死率99.9%。

）方案三：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消耗宿主十年壽元，推演并補全天牢墻壁殘法《燃血魔功》，化‘斷魂散’劇毒為自身魔元。

成功率：90%。

三個方案，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，清晰地陳列在顧長夜的意識中。

兵解轉(zhuǎn)世？

奪舍？

看似是生路，實則與**無異。

那微乎其微的成功率，是對賭徒最大的嘲諷。

而他顧長夜，在經(jīng)歷了一切之后，早己不再相信任何虛無縹緲的運氣。

他只相信自己能握在手中的東西。

十年壽元……換取九成的生機！

這筆買賣，值得！

“我選……方案三！”

沒有絲毫猶豫，顧長夜用盡最后一絲精神力，發(fā)出了決絕的指令。

指令確認。

扣除宿主十年壽元……瞬間，一股無法抗拒的抽取力憑空出現(xiàn)，將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生命本源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。

他的身體變得更加衰敗，皮膚失去光澤，連頭發(fā)都似乎灰敗了一分。

但下一刻！

轟隆！

大衍道盤光芒大作，無數(shù)玄奧至極的信息流，化作一道洪流，沖入顧長夜的腦海。

那是刻在牢房墻壁上，無數(shù)囚犯臨死前留下的瘋言瘋語。

其中，就夾雜著一部支離破碎、無人能懂的殘缺古法——《燃血魔功》。

此刻，這部殘法的所有碎片，在大衍道盤的偉力下被瞬間整合、拆解、重組、優(yōu)化！

一個又一個的修煉關(guān)隘被攻破。

一條又一條的斷裂經(jīng)脈被續(xù)接。

一種全新的、匪夷所思的、專門用于轉(zhuǎn)化“斷魂散”毒素的行功路線，被硬生生創(chuàng)造出來！

補全后的功法，不再是簡單的《燃血魔功》，而是一部為他量身定做的求生魔典！

牢房內(nèi)。

獄卒李西正欣賞著顧長夜最后的“表演”。

在他看來，這個曾經(jīng)的天驕，在聽到那個消息后，己經(jīng)徹底被擊垮，吐出最后一口心血，馬上就要咽氣了。

然而，他臉上的獰笑卻慢慢僵住了。

他看到，顧長夜的身軀停止了抽搐。

那張死人般灰敗的臉上，皮膚之下，竟隱隱有黑氣在游走。

那些黑氣，正是“斷魂散”的劇毒！

它們沒有繼續(xù)破壞顧長夜的生機，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，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匯聚。

在他的丹田廢墟之中，沿著一條由大衍道盤開辟出的全新路徑，瘋狂運轉(zhuǎn)！

毒素在被煉化！

痛苦在被轉(zhuǎn)化！

一股新生但卻無比精純、無比邪異的力量，正在從毀滅中誕生！

那是第一縷……漆黑如墨的魔道真元！

就在這縷魔元誕生的剎那。

顧長夜猛然睜開了雙眼。

那雙曾經(jīng)清澈如星辰的瞳孔，此刻，只剩下能凍結(jié)靈魂的死寂與冰冷。

他抬起頭。

目光穿過凌亂的黑發(fā)，精準地鎖定在因眼前異變而滿臉錯愕的獄卒李西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