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。
母親這一輩子，最怕的就是虧欠別人，最恨的就是事情辦得不明不白。
當(dāng)年父親走的時候，家里還留有幾萬塊錢存款，陳桂芬硬是一分沒多占，當(dāng)著兩個孩子和親家的面，清清楚楚分作三份——一份給秀蓮，一份給建國，一份留給自己養(yǎng)老。秀蓮那時推辭說不要，她母親只回了一句：“你要是不拿，那就是在心里罵我?！?br>那么多年過去了，秀蓮仍記得母親當(dāng)時說話的神情。
和此刻一模一樣。

第三章 那二十萬
春節(jié)的熱鬧氣氛剛剛褪去，那件關(guān)于婆婆房子分配的事，便如同一塊巨大的、浸透了水的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了玉梅的心口，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她前前后后與丈夫建國商量了不知多少回，每一次，夫妻倆都是面面相覷，愁緒難解，只能徒勞地發(fā)出長長的、無奈的嘆息。整整三十萬??！他們夫妻倆辛辛苦苦、勤勤懇懇了大半輩子，靠著省吃儉用、一分一厘地積攢，銀行存折上也不過才積累了十來萬塊錢。女兒小雨明年就要面臨人生第一次大考——中考，以她的成績，考上師資力量雄厚的市一中是很***的?？赡请S之而來的高昂學(xué)費、住宿費和各種學(xué)雜費書本費，哪一樣不是一筆實實在在的開銷？如果把家里僅有的這點積蓄都拿出來給了姐姐秀蓮，去換取婆婆名下的那套舊房，往后的日子還怎么繼續(xù)往下過？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的日子，想想就讓人心里發(fā)慌。
然而，如果就此放棄那套房子，內(nèi)心深處又覺得萬分可惜和不舍。那畢竟是老一輩留下的產(chǎn)業(yè)，位置雖偏舊，但勝在穩(wěn)定。更何況，婆婆那個倔強剛直的脾氣，一家人誰不清楚？她既然公開說了“不能偏袒任何一個子女”，那就一定會緊緊盯著他們把這件事辦妥辦明白，想要通過拖延時間來回避問題，根本不是長久之計，只會讓矛盾在沉默中愈發(fā)尖銳。
那一天，建國悶聲不響地坐在凳子上，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廉價的香煙，狹窄的屋子里彌漫著嗆人的煙味。過了許久，他才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，嗓音沙啞地試探道：“要不……咱們就算了吧？那房子，咱別要了？”玉梅聽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