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亂象，初窺端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吃得更多了。，我一個人橫掃了大半，盤子疊得像小山。，表情像在觀賞某種珍稀動物。"你是**鬼投胎？""你剛才問過了。""我問兩遍不行嗎？""行。"，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："六哥，你說那個謝景宸，今晚還住這兒嗎？""住不住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""好奇。""好奇害死貓。""我不是貓。""你是豬。""……"，抬手招來店小二。
小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瘦得像根竹竿，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(zhuǎn)，一看就是個機靈鬼。
"客官，您有什么吩咐？"
"坐。"我拍了拍旁邊的凳子。
小二愣了："小的不敢。"
"讓你坐你就坐。"
"這……"
"坐下，問你幾個問題。"
小二左右看了看六哥，六哥面無表情，沒吭聲。
又看了看我，小心翼翼地坐下來，只敢沾半個**。
"客官您想問什么？"
"你們這兒，最大的**是誰？"
小二臉色微變："客官問這個做什么？"
"隨便問問。"
我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，擱在桌上。
五兩。
小二的眼睛瞬間亮了，但手沒敢伸。
"說得好，這銀子就是你的。"
"客官……"
"放心，我就是個路過的外鄉(xiāng)人，打聽打聽當(dāng)?shù)仫L(fēng)土人情，沒別的意思。"
小二猶豫了幾息，終于壓低了聲音："最大的**，是張員外。"
"張員外？"
"對，張德茂張員外。"
"什么來頭？"
"他親妹妹，是宮里的貴妃。"
我一愣。
貴妃？
"當(dāng)朝四皇子的生母，張貴妃？"
"對。"小二的聲音又低了幾分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"張員外仗著貴妃的勢，在洛城橫著走。強占田地、強搶民女、強買強賣——能干的壞事，他全干了。"
"沒人管？"
"管？誰敢管？"
小二苦笑了一聲，那笑比哭還難看："上一任縣令是個硬骨頭，想管。結(jié)果呢？被一紙調(diào)令發(fā)配到嶺南瘴氣之地，到現(xiàn)在生死不知?，F(xiàn)在的縣令叫劉謙，那是張員外的人，倆人穿一條褲子都嫌肥。"
"劉謙？"
"對，劉縣令。張員外給他送錢、送女人、送宅子，他替張員外壓事、滅口、顛倒黑白，一條龍服務(wù)。"
我眉頭擰緊。
官紳勾結(jié)，到哪兒都一個德性。
"張員外都干過什么？具體說說。"
小二又看了看四周，確認(rèn)沒人注意這邊，才開了口。
"就說去年吧。城東有個老趙家，閨女長得水靈，被張員外看上了。派人去搶，老趙拿鋤頭攔在門口不讓進(jìn)。結(jié)果當(dāng)天夜里，趙家就著了火。老趙兩口子活活燒死在屋里，閨女被搶走了。"
"官府不管？"
"劉縣令親自去查了，定了個意外失火，草草結(jié)案。"
"那閨女呢？"
"沒了。"
"沒了是什么意思？"
小二重重嘆了口氣："張員外玩膩了，隨手賞給了他親弟弟。他弟弟是個殺豬的**，手比他哥還黑。那閨女進(jìn)了他們家……沒活過三個月。"
我手指敲著桌面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心里有火在燒，燒得嗓子眼發(fā)苦。
"還有呢？"
"多了去了。"小二掰著手指頭數(shù)，聲音發(fā)顫，"城西王秀才，家里三十畝祖?zhèn)髁继?，張員外想買，王秀才死活不賣。第二天，人就以勾結(jié)叛軍的罪名下了大獄。田被抄了，人死在牢里，連尸首都沒讓家屬領(lǐng)。"
"城南李寡婦，守著亡夫留下的綢緞莊，生意做得紅紅火火。張員外想吞，李寡婦不依。當(dāng)天晚上，綢緞莊被砸成廢墟，李寡婦被逼得跳了河。"
"城北周鐵匠，打了一手好兵器，張員外想拉他當(dāng)私兵教頭。周鐵匠不肯，直接被打斷了雙腿。現(xiàn)在就在城南街頭要飯，斷了腿的那種。"
我越聽，臉越冷。
這哪里是員外？分明是披著人皮的**。
"這些事，沒人上告過？"
"告了。"
小二的聲音壓到了極低，像在講一個不能說的秘密："去年有個書生，叫楊明遠(yuǎn)，血氣方剛，寫了萬民書，聯(lián)絡(luò)了幾百個百姓簽名，要**告御狀。"
"結(jié)果呢？"
"結(jié)果人還沒走出洛城地界，就失蹤了。"
"失蹤？"
"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尸。"
"他家里人呢？"
"也找了。找了一圈之后……自己也失蹤了。"
小二說完，縮了縮脖子，不敢看我的眼睛："客官，這些話我平時連做夢都不敢說。看您是外鄉(xiāng)人，才多嘴兩句。您聽聽就得了，千萬別往外傳。"
"放心。"
我把銀子推過去："張員外的宅子在哪兒？"
小二臉色大變："客官，您不會是想——"
"就是好奇，想看看有錢人的宅子長什么樣。"
"您可千萬別去！"小二急得額頭冒汗，"張員外府上養(yǎng)了幾十個護(hù)院，還請了江湖高手坐鎮(zhèn)。去年有個不長眼的小賊半夜**進(jìn)去，第二天早上，**就掛在城門上示眾了。"
"我就是問問。"
"您問也不行??！"小二擦了擦汗，"那宅子在城東，占了整條街，門口兩尊大石獅子，紅漆大門，金釘鋪面，特別好認(rèn)。但我求您——千萬別靠近。"
"知道了。"
我揮揮手，小二攥著銀子，腳步匆匆地走了。
六哥放下茶杯，直直地看著我："你想干什么？"
"沒想干什么。"
"你每次說沒想干什么的時候，就已經(jīng)在打鬼主意了。"
"六哥，你能不能別這么了解我？"
"我是你哥。"
"那你能不能當(dāng)個**的哥？"
"不能。"
我嘆了口氣。
六哥太了解我了，在他面前耍心眼等于白搭。
"我就是好奇。"
"好奇什么？"
"好奇這個張員外，到底有多大的膽子。"
"他妹妹是貴妃，你說呢？"
"那也不能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。"
"這是人家的地盤。"六哥語氣加重，"一畝三分地，他說的算。"
"所以呢？"
"所以少管閑事。"
六哥表情前所未有地嚴(yán)肅："我們是來踏青的，不是來查案的。到了林家，見了林伯伯和翠兒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待幾天就走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就好。"
六哥站起身："我去睡了，你也早點休息，明天還要趕路。"
"嗯。"
他上樓了。
我坐在大堂里，沒動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小二說的那些話。
強占田地。強搶民女。草菅人命。官府是幫兇，百姓是螻蟻。
這還只是冰山一角。
背后有貴妃撐腰，難怪沒人敢管。
但我不是這里的人。
我不怕。
不是因為我膽子大——是因為我背后也有人。鎮(zhèn)南王，六個哥哥，還有整個南**營。
張員外再橫，橫得過我爹？
我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
涼透了。
跟謝景宸的眼神一樣涼。
說起謝景宸——
他為什么來洛城？被誰陷害的？跟張員外有沒有關(guān)系？
正想著，余光忽然捕捉到樓梯口有個人影。
我抬頭。
謝景宸站在樓梯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你不是走了嗎？"
"我沒說走。"
"你說換地方。"
"換房間，不是換客棧。"
"哦。"我笑了，"所以你還是住這兒？"
"嗯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我先來的。"
"這理由真棒。"
他走下樓，在我對面坐下。不是拼桌，中間隔著一張桌子。
但我還是不客氣地湊了過去。
"兄臺，你在這兒待多久了？"
"半個月。"
"半個月？這么久？"
"嗯。"
"那你知不知道張員外的事？"
他看了我一眼："知道。"
"你怎么看？"
"不怎么看。"
"你不覺得他該死？"
"該死的人多了，不差他一個。"
"那你為什么不管？"
"我為什么要管？"
"因為你是好人。"
他嘴角微抽："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？"
"直覺。"
"直覺不準(zhǔn)。"
"我的直覺很準(zhǔn)。"
"那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你，多管閑事會死？"
"告訴了。"
"那你還問？"
"因為我不怕死。"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自己臉上有飯粒。
"你不像紈绔子弟。"
"我本來就不是。"
"那你是什么？"
"閑人。"
"閑人不會管閑事。"
"閑人才會管閑事。忙的人沒空。"
他又沉默了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這個人有個特點——每到關(guān)鍵處就閉嘴。不是不想說，是不敢說。
他到底在怕什么？
"你是不是也被張員外欺負(fù)過？"我直接問。
他眼神一凜。
"沒有。"
"那你為什么提到他的時候，眼神變了？"
"你看錯了。"
"我沒看錯。"
"你就是看錯了。"
他站起身，又要走。
"哎，別走啊。"
"我困了。"
"大白天的困什么？"
"倒時差。"
"你從哪兒來的？"
"北邊。"
"北邊？漠北？"
他腳步一頓。
我猜對了。
漠北——那是鎮(zhèn)北將軍的地盤。
而鎮(zhèn)北將軍姓——謝。
我心里猛地一震。
謝景宸。謝。鎮(zhèn)北將軍也姓謝。
不會吧？不會這么巧吧？
"你是——"
"我不是。"
他打斷我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："別瞎猜。"
然后上樓了。
背影還是那么冷。
但這次，我看出了別的東西。
疲憊。
不是身體的疲憊，是心理的。那種被什么東西壓了很久、快撐不住，卻還在死撐的疲憊。
六哥說得對，少管閑事。
但我做不到。
因為我也是被壓著長大的。我知道喘不過氣是什么滋味。
我上樓，路過謝景宸的房間。
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沒有聲音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"誰？"
"我。"
"什么事？"
"沒什么事，就是想跟你說——如果你需要幫忙，可以找我。"
長久的沉默。
"我不需要。"
"那算了。"
我轉(zhuǎn)身要走。
門突然從里面開了。
謝景宸站在門口，低頭看著我。
"你為什么要幫我？"
"因為你好看。"
"說實話。"
我笑了笑，笑容里沒多少笑意："因為你像我。"
"像你？"
"對。你身上有一種——被壓著的感覺。跟我一樣。"
他沒說話。
"我從小就被壓著，壓了整整十七年。"我靠在走廊的墻上，盯著天花板，"所有人都以為我過得很好，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，要什么有什么。其實我快被壓死了。但我不能說，因為說了也沒用。沒人能幫我，除了我自己。"
"所以呢？"
"所以我想幫你。"
"為什么？"
"因為幫你，就是幫我自己。"
他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心臟驟停的話——
"你是女的，對吧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