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他們將我送去了火化場。
爸爸剛要簽字,卻突然被身后的人奪走了筆,再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不準(zhǔn)簽!”
媽媽神情癲狂又偏執(zhí),“我的女兒沒有死!你們誰都不準(zhǔn)簽!”
爸爸額頭青筋直跳,轉(zhuǎn)身就看到了她幾近瘋癲的神色。
“王蓉!”
他嘶吼怒罵。
“念念已經(jīng)被你害死了!你要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嗎!你就這么恨她嗎!”
媽媽眼神僵了下,突然哽咽著說。
“沈自山,我是**媽,我怎么會恨她……”
“愛她都來不及……”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,害怕輸,害怕她會成為像我一樣的人,所以才格外嚴(yán)厲?!?br>
空氣靜默兩秒。
爸爸和哥哥對視一眼,都有些驚住了。
連同我,都驚愕愣在原地,看著媽媽悲痛的神色僵住了。
隨即是不可抑制的悲哀席卷而來。
眼淚砸在手上,燙傷了我。
沒想到唯一一次聽見她說愛我,是在火化爐子旁。
可是,什么都晚了啊。
爸爸沉默瞬,沙啞開口了,“有用嗎?念念這輩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成為我們的孩子?!?br>
“她才十幾歲,受的苦就太多了。”
“我沒錯嗎?有啊,我總是忙,明明知道你的教育方法有問題卻視而不見。”
“王蓉,我們兩個都不配為人的……”
媽媽身體僵住,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身體上,她紅著眼說。
“是嗎……”
“我真的錯了嗎……”
爸爸深吸一口氣,將眼尾的**壓下去,簽字將我交給了工作人員。
火爐的火光染紅了我的眼。
什么都沒了。
不多時。
山間陵園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,灰蒙蒙的,給所有人蒙上一層悲涼傷感的面紗。
林間小道上。
爸爸和哥哥抱著骨灰盒,神情悲痛,并肩走著。
媽媽跟在最后面,面上一陣灰敗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他們將骨灰盒親手放進(jìn)那個棺槨中。
哥哥又將一盞小夜燈放了進(jìn)去。
好半晌才開口。
“里面不黑了,念念,別怕?!?br>
我眼淚早已流干了,卻又突然回憶起當(dāng)年被媽媽扒光衣服扔出門外時。
樓上的酒鬼對我動手動腳。
我很害怕,在漆黑的夜里只能不停掙扎求饒。
正當(dāng)絕望之際,是哥哥沖破媽**束縛打開門將我救了下來,和那個酒鬼廝打在一起。
那天后,我很怕黑,再也不敢一個人睡覺。
哥哥總是偷偷在半夜蹲在我的床邊,拉著我的手說他在。
長大點(diǎn),他就送了我一個長明燈。
“別怕,長明燈會和哥哥一起陪著念念?!?br>
漸漸驅(qū)散我心底的陰霾。
如今,那長明燈,被放在了棺槨中。
媽媽在身后沉默看著,攥緊的手指昭示著她的不平靜。
兩人把棺槨合上。
再在墓碑前擺上我已經(jīng)很喜歡卻不被允許吃的小蛋糕。
“今天就當(dāng)念念的生日,”爸爸說,中年男人此時鬢角卻已泛了白,“以后每天都甜,再也沒有苦痛了。”
媽媽眼神頓住,知道爸爸說得苦痛是她。
卻也沒有反駁了。
他們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的話,直到太陽落山,他們才離開。
半夜,我坐在家里沙發(fā)上,想著什么時候才能離開。
卻聽到門把手轉(zhuǎn)動的聲音。
是媽媽。
她悄悄出門了,我跟在身后,卻驚愕發(fā)現(xiàn)她來到了我的墓碑前。
什么也沒做,只是蹲在地上靠著墓碑。
“你知道,我為什么給你取沈安念這個名字嗎?”
我擰了下眉,不知道。
她扯起嘴角,仿佛陷入了某種深埋在心底的回憶。
“因?yàn)樵谀憔司顺錾?,這是媽**名字,王安念,可你舅舅出生后,你外婆就說不能給女娃這么好的名字,會壓過她的兒子?!?br>
“所以她偷偷拿戶口本給我改成了普普通通的王蓉,你舅舅卻是王天賜?!?br>
她笑了聲,眼眶發(fā)紅繼續(xù)說。
“所以,念念,媽媽最愛的人從來都是你……”
“只是媽媽沒有被愛過,不知道該怎么做?!?br>
我和她蹲在一起。
看到了她顫抖的手和無措的眼神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