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府的第七天，蕭景肅喝醉了。
他把我按在床榻上，手指摩挲著我的臉，眼神卻不似在看我。
“瑾書?！彼鋈坏吐暯辛艘痪?。
瑾書，江瑾書。小姐的閨名。
我渾身繃緊了。
他的手收緊，扣住我的下巴，燭火在他眼睛里跳動(dòng)，目光從迷離變得陰鷙。
“為什么要背叛我？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？你們都一樣，是不是？”
我的喉嚨被扼住，喘不上氣。
他掐著我，眼眶卻紅了。
“王爺，”我的聲音被擠壓得變了形，“我是阮青?！?br>蕭景肅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松開手。
那天夜里他沒再說話，背對著我躺了一夜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第二天一早，賞賜流水一樣送進(jìn)蘭雪堂，錦緞、頭面、還有一對鐲子。
和賞賜一起送來的，還有幾張?jiān)姽{。
他的字筆跡瘦硬，棱角分明，“小軒窗，正梳妝?！蔽曳阶钕旅嬉豁摚厦鎸懼拌獣倍?，又被墨涂掉了，涂的很用力。
我把這些詩箋收好，放進(jìn)妝*最底層。
府里有個(gè)孩子。
我第一次見到蕭承澤，是在后花園的角落里。
四月初的天，他還穿著冬天的棉襖，袖口磨得發(fā)白，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。
我在他面前蹲下來，他抬起頭看我，臉瘦的下巴尖尖的，那雙眼睛像極了小姐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問。
“我是你父親的妾室?！?br>他“哦”了一聲，又低頭看螞蟻。過了一會(huì)，他的肚子響了一聲。
“你沒吃飯？”
“吃了。”他頭也不抬，“早上吃了半碗粥?！?br>半碗粥，一個(gè)不到四歲的孩子。
我讓跟著的侍女去拿點(diǎn)心，侍女很快端回來一碟桂花糕。
我遞給蕭承澤，他朝我手里看了一眼，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，很快又收回來，繼續(xù)看螞蟻。
“嬤嬤說不能吃別人給的東西?！?br>“我不是別人，”我說，“我是***的朋友?！?br>他終于抬起頭，“你認(rèn)識我母親？”
“認(rèn)識，你和***很像，笑起來的時(shí)候腮邊有兩個(gè)小梨渦?！?br>得到我肯定的答復(fù)后，他這才接過點(diǎn)心，狼吞虎咽得吃下去，沒一會(huì)就吃干凈了。
他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小松鼠。嚼著嚼著，眼淚忽然掉下來。
“我想母親?！?br>我把他抱起來，他比看上去還要輕，棉襖那么大，抱在懷里卻是空的，里面身子瘦的硌手。
我拍著他后背，一下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那天下午，我找到翠青。
她現(xiàn)在是府里灶房的粗使丫鬟，小姐出事后，她從大丫鬟被貶到灶房燒火，住在灶房后面的小耳房里。
我見到她的時(shí)候，她正蹲在灶前添柴，臉被煙火熏得蠟黃。
見我進(jìn)來，她愣住了，手里的柴火掉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別多問，”我看了眼外面，沒有旁人，“小姐當(dāng)初是怎么回事？”
她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，拿袖子捂著嘴，渾身發(fā)抖。
她告訴我，那天楚姨娘請小姐去她院里吃茶，小姐原不想去。
“小姐本來不想去的，她跟楚姨娘素日里沒什么來往，楚姨娘忽然來請，小姐還覺得蹊蹺。但小姐是正室，不能讓人說架子大?！?br>小姐回來后臉色就不對。
第二天楚姨娘帶人搜了小姐的屋子，搜出來一條男人的腰帶和幾封書信。
蕭景肅被叫來時(shí)，楚月當(dāng)著他的面把信拆開，一字一句的念。
“瑾書親啟，自那夜一別，魂?duì)繅衾@......”
“夠了?！?a href="/tag/xiaojings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景肅看完信臉色鐵青，問小姐怎么回事。
“小姐說，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來的。”
可蕭景肅不信。
那信上的字跡，分明和小姐的別無二致。
“王爺查也沒有查，他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信摔在小姐臉上，然后把小姐關(guān)進(jìn)了柴房?！?br>幾天后，小姐被一頂小轎抬出府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“小姐是被沉塘的，”翠青抓著我的手，指甲掐進(jìn)我的手心，“小姐讓我照顧好小世子，可我沒用，我連自己都保不住，我被分配到灶房燒火，連小世子的面都見不著。”
“那些‘證物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一定是楚姨娘讓人放的，信也一定是她著人模仿的小姐字跡，指證小姐的那個(gè)丫鬟被人買通了，后來不知道是被人發(fā)賣了 還是怎么了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尸?！?br>我把翠青從地上拉起來，把她手上的污漬擦干凈。
“跟我走，從今天起，你跟著我?！?br>蕭景肅沒有反對，他最近對我?guī)缀醢僖腊夙槨?br>我開始刻意學(xué)小姐，她的一舉一動(dòng)，她聽人說話時(shí)會(huì)把頭微微偏過去，她喜歡喝五分燙的紅茶。翠青幫我糾正那些不像的地方，她教我的時(shí)候眼圈總是紅的，但再?zèng)]掉過眼淚。
蕭景肅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恍惚，召我的次數(shù)也越來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