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有條不紊地繼續(xù)。，也不去想酒店清晨的逃離。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，接更多的案子，開更多的庭，用忙碌填滿每一寸可能滋生回憶的時間間隙。。他會在她加班時送來宵夜，會在她感冒時請假陪她就醫(yī)，會在她母親生日時準備好禮物和紅包——體貼周到得無可挑剔。如果不是手機殼上那八道淺痕，溫以橋幾乎可以假裝一切如初?！靶颍@周末去看家具？”周五晚上，周緒明一邊削蘋果一邊問，“你說想換沙發(fā)，我看了幾家店，有幾款不錯?！?，看著他熟練地將蘋果切成小塊，插上牙簽，推到她面前。這個動作他做了五年，從她大四實習時住在簡陋的出租屋開始，到現在她已經是律所合伙人，他依然在做。“好啊?！彼闷鹨粔K蘋果，甜脆的汁液在口中化開，“你定時間。周六下午？看完可以順便去新開的那家粵菜館?！敝芫w明擦著手，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，“你最近太累了，該補補?！?，視線重新回到案卷上，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變得模糊。她想起上周整理舊物時翻出的高中畢業(yè)照——林宥齊站在她斜后方，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，他笑得眼睛彎起，酒窩深陷。，把那張照片塞回箱底，用膠帶封好。，是沈思言：“老地方？陳默出差了，我獨守空房?！?，回復：“好，半小時后?！?--“藍色天堂”換了新的薩克斯風手，是個年輕的女孩，吹奏風格更加自由隨性。溫以橋坐在老位置，點了杯“午后小橋”，但今天調酒師換了配方，味道不太一樣?！霸趺礃樱俊鄙蛩佳詠淼煤芸?，坐下就盯著她看?！笆裁丛趺礃樱俊?br>“你。”沈思言湊近，“別裝了，我知道你在躲什么?！?br>溫以橋喝了一口酒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?！?br>“林宥齊找我了?！鄙蛩佳詥蔚吨比?，“他問我你是不是出事了，為什么突然不理他，電話不接，消息不回。”
溫以橋的手指收緊，酒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滑落。
“我跟他說你最近忙一個大案子?！鄙蛩佳試@了口氣，“但小橋，你能躲多久？那天晚上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?！睖匾詷虻穆曇艉茌p，“我喝醉了，做錯事，醒了就跑了。就這樣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不敢見他？”
“因為愧疚。”溫以橋抬起頭，眼里有沈思言從未見過的脆弱，“言言，我利用了他。我明知道他...明知道他一直...我卻在他不清醒的時候...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清醒？”沈思言反問，“那天晚上我去酒吧前，收到他消息問我你是不是在那里。他說看到你發(fā)的定位，擔心你一個人喝多。他到的時候，眼睛很亮，一點都不像喝醉的樣子?！?br>溫以橋愣住了。
“小橋，”沈思言握住她的手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也許那晚清醒的人是他？也許他知道是你，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但還是選擇了留下來？”
這個可能性讓溫以橋感到一陣眩暈。她想起晨光中林宥齊熟睡的臉，想起他脖頸上的紅痕，想起他即使在睡夢中微微上揚的嘴角。
“那更糟糕?！彼?，“那說明我傷害了一個清醒的人?！?br>“或者說明有人心甘情愿被你‘傷害’?！鄙蛩佳运砷_手，靠回椅背，“算了，我不多嘴。但小橋，你打算和周緒明這樣過到什么時候？第八次了，會有第九次、第十次，直到你再也數不過來?！?br>溫以橋沒有回答。她看著酒杯里自己的倒影，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常說的一句話：“小橋，女人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，因為這個世界不會替你心疼自己。”
那時她不懂，現在好像懂了，但懂和做到是兩回事。
手機震動，是周緒明：“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接你。早點休息，別熬夜?！?br>溫以橋盯著這條消息，忽然問沈思言：“如果你是我，你會怎么做？”
“離開?！鄙蛩佳院敛华q豫，“然后給自己時間想清楚到底要什么?！?br>“可是...”
“可是你舍不得他給的照顧?！鄙蛩佳越舆^話，語氣溫柔下來，“小橋，我懂。你從小一個人扛著，太累了，所以遇到一個肯照顧你的人，就像沙漠里遇到綠洲，舍不得走。但有時候，那可能是海市蜃樓?！?
溫以橋閉上眼睛。沈思言說得對，每個字都對，但離開的念頭還是讓她感到恐慌——那種五歲那年看著父親提著行李箱出門時的恐慌，那種深夜醒來發(fā)現媽媽不在身邊的恐慌。
她喝光了杯里的酒，說：“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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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的家具店寬敞明亮，樣板間布置得溫馨舒適。周緒明認真地比較沙發(fā)的材質和舒適度，不時詢問她的意見。
“這款填充物更好，對腰椎好?！彼戳税瓷嘲l(fā)墊，“你經常久坐，得選個支撐好的?！?br>溫以橋點點頭，心思卻不在沙發(fā)上。她的目光飄向櫥窗外的街道，行人匆匆，有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走過，側臉有點像...
她猛地收回視線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緒明注意到她的走神。
“沒什么?！睖匾詷驈娖茸约何⑿Γ熬瓦@款吧，顏色你來定?！?br>周緒明看著她，眼神深邃：“小橋，你最近有心事?！?br>“工作上的事?！睖匾詷螂S口搪塞，“有個案子比較棘手?！?br>“別太累?！敝芫w明自然地攬住她的肩，“有我在呢?！?br>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，但今天，溫以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周緒明似乎感覺到了，但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手慢慢放了下來。
買完沙發(fā)，他們去吃了粵菜。周緒明點了她喜歡的蝦餃和燒鵝，細心地為她布菜。席間他的手機震動了幾次，他看了眼屏幕，沒有接。
“怎么不接？”溫以橋問。
“工作電話，不重要?！敝芫w明把手機調成靜音，“今天陪你?！?
溫以橋想起第八張照片里，那個女人依偎在他肩頭的笑容。她突然好奇，周緒明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時，是不是也這樣體貼周到？是不是也會記得對方喜歡的食物，也會為對方布菜？
這個念頭讓她食不下咽。
“我吃飽了?！彼畔驴曜印?br>周緒明看著她幾乎沒動的碗，皺眉：“不合胃口？要不要點別的？”
“不用，只是不太餓?！睖匾詷蚰闷鸢?，“我想先回去，還有點工作要處理?！?br>周緒明沉默了片刻，點頭：“好，我送你?！?br>回去的路上，兩人都沒說話。車載電臺播放著老歌，女聲慵懶地唱著“也許放棄，才能靠近你”。溫以橋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忽然覺得這五年像一場漫長的夢，而她現在，快要醒了。
到家后，周緒明沒有像往常那樣留下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，欲言又止。
“緒明，”溫以橋先開口，“我們談談。”
周緒明的眼神閃了閃：“今天累了，改天吧?！?br>“就現在?！睖匾詷驁猿?。
兩人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。溫以橋看著這個她愛了五年的男人，忽然發(fā)現他眼角有了細紋，鬢角有了白發(fā)。時間在流逝，而他們卡在原地。
“我看到了第八張照片?！彼届o地說，“劇院門口，她挽著你的手。”
周緒明的臉色瞬間蒼白。
“前七次我都原諒了，因為我覺得是我不夠好，因為我太忙，因為...”溫以橋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因為我害怕回到一個人的日子。但第八次，我突然覺得累了。原諒一個人，原來這么累?！?br>“小橋，我...”周緒明伸手想碰她，但溫以橋躲開了。
“你愛我嗎？”她問。
“愛?！敝芫w明毫不猶豫。
“那她呢？”
周緒明沉默了。
溫以橋笑了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：“你看，你連騙我都騙不完整?！?br>“小橋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周緒明急急解釋，“她...她需要我，而你太強了，你什么都不需要我...”
“所以你需要一個需要你的人？”溫以橋打斷他，“那為什么還要留在我身邊？”
“因為我愛你?！敝芫w明的眼睛也紅了，“我離不開你。小橋，你是我的家。”
“但家不是旅館，不能想回就回，想走就走?！睖匾詷虿恋粞蹨I，聲音變得堅定，“緒明，我們分開吧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溫以橋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，但也有一絲奇異的輕松——像拔掉一顆壞死的牙齒，痛，但知道不會再發(fā)炎了。
周緒明震驚地看著她，像從未認識過她。
“給我點時間收拾東西?！睖匾詷蛘酒鹕恚斑@周末我會搬出去?！?br>“小橋...”
“別說了?！睖匾詷蜃呦蚺P室，“今晚你睡客房吧?！?br>關上臥室門，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。眼淚無聲地流，不是為失去的愛情，而是為那些年的自己——那個一次次選擇原諒，一次次降低底線，以為用忍讓就能換來永恒的傻姑娘。
那一夜，溫以橋失眠了。她聽著隔壁客房偶爾傳來的動靜，聽著周緒明在客廳徘徊的腳步聲，聽著這個家里最后的聲音。
天亮時，她收拾了一個行李箱，裝了些必需品和重要物品。走出臥室時，周緒明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眼睛布滿血絲，顯然一夜未眠。
“真的要這樣嗎？”他聲音沙啞。
溫以橋點點頭：“鑰匙放在玄關了。剩下的東西我改天來拿?！?br>“小橋，再給我一次機會...”
“我給過你八次了。”溫以橋拉起行李箱，“緒明，愛不是無限期的信用卡。我的額度，用完了?！?br>她走出門，沒有回頭。電梯下行時，她看著數字跳動，心臟也跟著跳動，一下，兩下，規(guī)律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