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寒詔**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秋，鎏金香爐吐出的檀煙，裊裊升騰，上升圍繞著大殿上的金龍，卻驅(qū)不散這大殿這凝如寒冰的氣氛。，百德帝倆鬢發(fā)白，往昔的清明眼光中此刻卻覆蓋了一份憂心忡忡的模樣，手指間的玉扳指與龍椅上的龍紋摩擦出沙沙聲響。，連衣料間的相觸都怕驚擾這殿上的沉寂。，擲地有聲地撞破這片死寂“陛下 邊疆外族屢次犯我邊， 燒殺搶掠，****，百姓流離失所，昨夜八百里急書入京——邊關(guān)告急，城池淪陷，死傷無數(shù)，恐西北疆土不保?！?，顫微的說道：依愛卿之見該當(dāng)如何御敵？”：“二皇子足備謀略，兼具膽識，之前也平叛了西南**等戰(zhàn)役，臣以為，此番非殿下領(lǐng)兵不可，必能重挫外族，保我大夏疆土無虞?！?，朝堂驟然寂靜。，人人都知道這個陳丞相是三皇子沈舒思的人，此刻舉薦二皇子哪里是為了邊疆安定，不過是借著邊疆來犯的由頭將這皇子里最不受寵的二皇子發(fā)配至邊疆，拔除日后奪嫡的一顆眼中釘罷了。，皇后武清影端坐鳳椅，鳳冠霞帔襯得她面容冷艷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，那是沈川時，年方二十有三，一身素色朝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縱然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，但眉眼間的沉靜與銳利卻讓她如芒在背。，生母趙禾早被打入冷宮，無家族依仗，卻偏偏生得心思通透，在軍中摸爬滾打數(shù)年，竟攢下了幾分軍功，若再留于京城，難保不會成了大皇子沈策的阻礙。如今有此良機(jī)，正好借邊疆的刀，磨去這少年的鋒芒，甚至…… 讓他永遠(yuǎn)回不來?！氨菹?，陳丞相所言極是。” 皇后緩緩開口，聲音溫婉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二皇子年輕有為，正該為**分憂，**守國本是皇子本分，讓他前往西北，既顯皇家擔(dān)當(dāng)，也能歷練一番，不負(fù)陛下養(yǎng)育之恩?！?，大皇子沈策便站了出來說道“父皇，兒臣認(rèn)為母后所言在理，二弟有勇有謀，若領(lǐng)兵前往塞邊，定能一舉平叛外族，兒臣愿為二弟踐行，愿二弟旗開得勝，早日凱旋”
三皇子沈舒思也站了出來，貌美英俊的臉上滿是懇切的應(yīng)說到：“父皇，大哥說的不無道理，兒臣也愿為二哥送行，望二哥早日回來，臣弟定當(dāng)在二哥凱旋之日為二哥操辦慶功宴”
他言辭真誠，眼里卻無半分真心。
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，這皇后，大皇子與這三皇子三人一唱一和，無非是借著眾臣之口，逼老皇帝下旨，可老皇帝晚年多疑，本就因沈川時在軍中漸有聲望而心生忌憚，又被陳丞相的外族入侵說動，再加上皇后與兩位皇子的旁敲側(cè)擊，那點僅存的理智，早已被猜忌與昏庸掃蕩殆盡
他抬眼，目光落在殿末的沈川時身上，那目光里沒有半分父子溫情，只有帝王的權(quán)衡與冷漠，
百德帝的目光在那張年輕的面龐上停了一瞬。那張臉，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站在御花園里、被他看一眼就會臉紅的宮女趙禾。他心中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，隨即被更濃的厭煩蓋過。他不想看見這張臉。每次看見，就會想起那些他不愿想起的事——一個被他辜負(fù)的女人，一個從未正眼看過的兒子。
所以他要把他送走。送得越遠(yuǎn)越好。
“沈川時?！?br>“兒臣在”。
沈川時隨即應(yīng)聲出列，躬身行禮，便跪在朝堂正中。
“邊疆告急，外族屢次犯境，朕命你為西北鎮(zhèn)國將軍，領(lǐng)五萬禁軍，即刻啟程前往西北**，**外族，護(hù)我疆土?！?百德帝的聲音雖帶著老態(tài)的沙啞，但每個字卻冰錐落地，冷硬而決絕，“若不能平定**，你也不必回來了。”
沒有半句關(guān)心的囑托，沒有半分賞賜，只有一道冰冷的圣旨，一份九死一生的軍令。
沈川時垂在身側(cè)的手，觸到腰間那枚荷花荷包 —— 那是冷宮中的母親趙禾，熬了不知幾個日夜為他繡的，藏著這朝堂之上唯一的溫情。他抬頭望了一眼龍椅之上的老皇帝，又掃過一旁面露滿意的皇后與兩位皇子，還有殿中那些同情或冷漠的百官，心中五味雜陳，面上卻不露分毫。
他知道，這道圣旨，看似委以重任，實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放逐，可他沒有反駁之力——生母尚在冷宮，他若抗旨，不僅自身難保，更會連累冷宮之中的母親?？赊D(zhuǎn)念一想，**保衛(wèi)百姓也未嘗不可，遠(yuǎn)離了這爾虞我詐的朝堂，雖與母親往后的見面少了些，卻能保她平安。
良久，他額頭觸地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：
“兒臣，領(lǐng)旨。”
一聲領(lǐng)旨，落定了金鑾殿的大殿之上，也開啟了二皇子沈川時的**之路。檀香依舊裊裊，可那香氣之中，早已藏了兇險，藏了朝堂人心的算計，藏了西北邊疆的風(fēng)沙與血路。這條路注定充滿了危險。
殿外，秋風(fēng)驟起，吹落枯黃的落葉，打在朱紅的宮墻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在為這位馬上遠(yuǎn)赴邊疆的二皇子餞行。
沈川時起身時，眼底的最后一絲溫情被寒霧覆蓋，只剩下隱忍，與藏在深處那未曾熄滅的微光 —— 他必須要活著回來，要護(hù)著母親，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，終有一日，昭然天下。
退朝后，鳳儀宮。
皇后靠在軟榻上，劉安躬身道：“娘娘，三皇子殿下來了，說是有事求見?！?br>皇后端起茶盞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讓他進(jìn)來?！?br>沈舒思進(jìn)殿，行禮，姿態(tài)恭謹(jǐn)?shù)脽o可挑剔。
“娘娘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溫潤，“兒臣有一事，想與娘娘商議?！?br>皇后沒有看他，低頭吹了吹茶沫：“說吧。”
“二哥此去西北，朝中總得有人盯著。兒臣不才，愿意替娘娘分憂?！?br>皇后的手微微一頓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這個面容俊美、笑意溫和的三皇子，目光中帶著審視。
“你想盯著誰？”
“盯著該盯的人?！鄙蚴嫠嫉男θ莶蛔儯澳锬镌谇俺?，兒臣在后朝。有些事，娘娘不方便做的，兒臣來做?！?br>皇后沉默了片刻，放下茶盞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兒臣什么都不要?！鄙蚴嫠颊酒鹕?，退后一步，深深一揖，“兒臣只是……想替娘娘分憂?！?br>皇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，眼中的審視慢慢變成了警惕。
“劉安?！?br>“卑職在。”
“去查查，老三最近在跟什么人走動?！?br>“明白?！?br>皇后重新端起茶盞，卻沒有喝。她不信任沈舒思，但她需要沈舒思。至少在沈川時死之前，他們可以暫時聯(lián)手。
至于之后——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后。
誰是螳螂，誰是黃雀，走著瞧。
三皇子府。
沈舒思坐在書房中，面前攤著一幅西北輿圖。燭火將他的側(cè)臉映得忽明忽暗，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，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。
“殿下。”一個黑衣人從門外閃身進(jìn)來，躬身行禮。他穿一身夜行衣，黑布蒙面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看不出面容，“陳大人已經(jīng)按您的吩咐，在朝堂上舉薦二皇子**了。一切如殿下所料。”
沈舒思拿起剪刀，開始修剪窗臺上的蘭花，“皇后以為自己在借刀**，卻不知道——這把刀，是我遞到她手里的?！?br>黑衣人猶豫了一下：“殿下，屬下有一事不明。二皇子若在西北坐大，對殿下并無好處。為何——”
“坐大？”沈舒思剪下一片枯葉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他坐不大。西北苦寒，外族兇悍，他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。就算他命大活著回來了——那時候，朝堂上還有他的位置嗎？”
他放下剪刀，從案上拿起一封信，遞給黑衣人：“這是給烏延部的信，想辦法送到草原上?！?br>黑衣人接過信，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烏延陀親啟?！?br>“殿下與烏延部有聯(lián)絡(luò)？”黑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沒有?！鄙蚴嫠紦u了搖頭，笑容不變，“但這封信，會讓烏延陀以為有。一個在朝中有內(nèi)應(yīng)的外族首領(lǐng)，會怎么做？他會等。等他以為的‘內(nèi)應(yīng)’給他遞消息。而只要他在等，就不會全力進(jìn)攻。二哥在西北的壓力就小了，就能活得更久一些。”
黑衣人恍然大悟：“殿下是要讓二皇子在西北活著，但不能立功？”
“聰明。”沈舒思重新拿起剪刀，繼續(xù)修剪那盆蘭花，“活著，是為了讓皇后和大皇子繼續(xù)把他當(dāng)眼中釘。不能立功，是為了讓他永遠(yuǎn)回不來?！?br>黑衣人將信收好，又道：“殿下，謝崇遠(yuǎn)那邊——”
“不急?！鄙蚴嫠紨[了擺手，“謝崇遠(yuǎn)的事，我自有安排。你先去辦草原上的事?！?br>“屬下遵命。”
黑衣人退出書房，輕輕帶上門。
沈舒思獨自坐在燭火下，看著那盆修剪整齊的蘭花，微微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