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(xiàn)實·海市蜃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嘎吱”一聲剎在樓道口，像頭喘著粗氣的鐵皮老牛。，王哥那顆油光水滑的腦袋探出來，眼珠子跟雷達似的掃射著四周墻角、垃圾桶、甚至是樓上晾衣桿，生怕那里蹲著個舉長焦鏡頭的“伏地魔”?！翱炜炜?！上車！”他壓著嗓子，活像**臥底接頭。。，灰色運動褲，帆布包，干凈得像剛從大學自習室走出來的學生。，系安全帶，動作不疾不徐?！澳憔痛┻@個？！”王哥眼珠子又瞪圓了，“現(xiàn)在多少鏡頭盯著你你知道嗎？！知道。”顧清舟看向車窗外幾個明顯舉起手機的路人，“但王哥，你聽說過‘逆反心理’和‘過度補償’嗎？哈？人如果突然受到過度關(guān)注，刻意改變形象，大眾會覺得他心虛、在‘演’，反而保持常態(tài)，能降低被攻擊的著力點?！?，像在給實習生做崗前培訓，“我現(xiàn)在最好什么也別做，就做我自己，做多，錯多?！?，王哥張著嘴，半晌沒說出話。，破面包車哼哼唧唧地駛出巷子?！靶校阌欣?！”他咬著后槽牙，“但我告訴你，今天公司高層全在！老板，副總，宣傳，公關(guān)，藝人部……能喘氣的都到了！你小子今天要是說不清楚，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！”
顧清舟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他在心里快速過了一遍預案，公司要什么？真相，風險評估，利益最大化。
他有什么？一個離奇的系統(tǒng)，一個更離奇的“錨點效應”，以及一個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秘密。
所以，他得給出一個“合理”的解釋，一個能讓各方暫時安下心來、又不會把他架在火上烤的解釋。
“王哥?！彼鋈婚_口，“公司里，現(xiàn)在有幾種聲音？”
王哥正焦躁地等紅燈，聞言瞥了他一眼。
這小子……怎么跟換了芯似的？以前遇到事，要么悶不吭聲，要么結(jié)結(jié)巴巴，現(xiàn)在倒穩(wěn)得像個**湖。
“還能有什么聲音？”王哥沒好氣，“一部分覺得你走了**運，想趁機撈一筆，一部分覺得你惹了**煩，想趕緊切割?！?br>“還有幾個平時就看你不順眼的，等著看你樓塌了，好上去踩兩腳?！?br>很現(xiàn)實，也很典型。
顧清舟點點頭。
“陸沉淵那邊，聯(lián)系過公司嗎？”
“沒！”王哥搖頭，臉色更沉了，“一點動靜都沒有，這才是最要命的！他扔了個**，扭頭就走，留我們在這兒猜啞謎！”
未知才是最可怕的。
顧清舟理解。
但對他來說，陸沉淵的沉默，恰好符合“被異常情感影響后行為失當”的特征——當事人自己都懵著，怎么解釋？
“不聯(lián)系最好?！鳖櫱逯壅f，“我們也別主動聯(lián)系，等?！?br>“等？等什么？等黃花菜涼了？”王哥猛拍方向盤。
“你知道從早上到現(xiàn)在，公司接到多少合作問詢嗎？有兩個正經(jīng)代言在談！一個網(wǎng)綜飛行嘉賓！這都是錢！”
“王哥……”顧清舟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，眼神很平靜，“你見過海市蜃樓嗎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看著很繁華，很美，但你真走過去，會發(fā)現(xiàn)那里什么都沒有，只有沙子，現(xiàn)在這些合作，就是海市蜃樓?！鳖櫱逯鄣穆曇舨桓撸總€字都清晰。
“根基是陸沉淵一句沒頭沒尾的話，如果明天他團隊出來否認，或者他本人表現(xiàn)出一點不耐煩，這些‘繁華’會立刻變成砸死我的石頭?！?br>“吃進去多少，到時候都得加倍吐出來，還得搭上名聲?！?br>聽了這話，王哥不說話了，他喘著粗氣，額頭冒汗。
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，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“潑天富貴”晃暈了頭。
此刻被顧清舟這么冷靜地撕開表面，那點燥熱褪去，后背反而有點發(fā)涼。
這小子……什么時候看得這么透了？
面包車駛?cè)胧兄行?，在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后門停下。
幾個狗仔和自媒體博主果然蹲在那里，鏡頭像槍口一樣對準入口。
“低頭！快走！”王哥用他微胖的身軀試圖當盾牌。
顧清舟卻微微抬了下頭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鏡頭。
那一瞬間，他眼底沒有絲毫慌亂，反而帶著一種權(quán)貴巡視領(lǐng)地般的漫不經(jīng)心，甚至還幾不**地點了下頭，算是打過招呼，然后才跟著王哥快步走進玻璃門。
他這反應，反倒讓幾個想沖上來堵人的狗仔愣了愣。
沒有預想的驚慌躲閃，也沒有得意的傲慢，就是很平常的一眼，好像他們只是來拍某個普通上班族的晨間日常。
“顧清舟！請問你和陸影帝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他對你的評價是出于真心嗎？”
問題還是拋了出來，但語氣因為顧清舟那過分的平靜，而少了幾分咄咄逼人。
顧清舟腳步未停，只在電梯門合攏前，側(cè)過臉，對著鏡頭方向，清晰地說：“感謝關(guān)注。一切以公司官方消息為準?！?br>電梯上行。
“你……”王哥在電梯里喘勻了氣，驚疑不定地看著他，“你剛那是什么路數(shù)？”
“面對過度關(guān)注，有兩種反應?！鳖櫱逯劭粗鴦拥臉菍訑?shù)字，“一種是徹底躲藏，這會激發(fā)更大的好奇心和攻擊欲?！?br>“另一種是適度暴露，但只暴露你想暴露的——比如，我很有禮貌，我很配合，但我什么實質(zhì)信息都沒給。”
王哥再次啞口無言，他覺得顧清舟肯定被什么外星生物附體了。
電梯直達頂層會議室。
門開，混合著煙味、咖啡味和凝重空氣的浪潮撲面而來。
橢圓會議桌旁幾乎坐滿了人，主位上是老板趙總，兩側(cè)是各位高層，所有人的目光，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進門的顧清舟身上。
審視，算計，好奇，不屑……壓力無形，但沉重。
顧清舟走到留給他的、最靠近門口的座位——一個微妙的位置，隨手拉開椅子，坐下。
腰背自然挺直，雙手搭在桌面，目光平靜地迎向趙總。
那一瞬間，會議室里的氣壓似乎低了幾分。
這個穿著廉價T恤的年輕人，坐在那里卻像是一桿**沙場的槍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硬。
“趙總，各位領(lǐng)導，上午好?！彼_口，聲音清朗平穩(wěn)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趙總瞇著眼，打量他。
這小子，和上次見時那副畏縮樣子判若兩人，現(xiàn)在倒是沉穩(wěn)得不像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，更不像個剛被全網(wǎng)黑潮和頂流光環(huán)同時砸中的人。
“顧清舟。”趙總緩緩開口，指間的雪茄在煙灰缸上點了點，“熱搜看了吧？”
“看了?！鳖櫱逯埸c頭。
“說說，怎么回事？”趙總身體前傾，“你和陸沉淵，什么時候搭上的？用什么方法？”
很直接，娛樂圈不相信童話，只相信交換。
見趙總發(fā)問，一時間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顧清舟將那句“演員移情說”，用更篤定、更誠懇的語氣，重新說了一遍。
重點還是那幾條：不認識，沒交集，純屬陸沉淵作為頂尖方法派演員可能的情感投射意外，自己是完全被動、同樣困惑的承受方。
他還特意補充：“趙總，我查過資料。”
“陸沉淵先生早年拍《無聲告白》時，因為入戲太深，殺青后三個月沒公開露面，被心理醫(yī)生診斷為輕度抑郁和現(xiàn)實解離。”
“這不是孤例，頂尖演員的情感消耗是巨大的，有時候，弦繃得太緊，會斷在誰都想不到的地方?！?br>他說的有鼻子有眼，甚至帶著點對同行不易的理解和同情。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。
有人皺眉，有人撇嘴，也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“你的意思是?！毙麄鞑靠偙O(jiān)，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推了推眼鏡。
“陸沉淵是演戲演魔怔了，把你當成了他戲里的誰，所以才說了那話？”
“更準確地說，是一種情緒的意外共鳴和短暫外泄?！鳖櫱逯奂m正。
“不一定是具體角色，可能是一種感覺，一種遺憾，演員這行，有時候得把自己打碎了去貼合角色，碎片撿回來時，沾上點別的東西，不奇怪?！?br>“荒謬！”藝人部的**監(jiān)嗤笑，“顧清舟，就你那點演技，陸沉淵能跟你共鳴？他看你那部雷?。窟€共鳴？你編故事也打打草稿，好吧！”
面對**監(jiān)的語言攻擊。
顧清舟神色不變，只看向他。
一瞬間，**監(jiān)莫名覺得背脊一涼，仿佛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。
“**監(jiān)?！鳖櫱逯坶_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。
“情緒共鳴不需要演技對等，有時候，一個最拙劣的模仿，恰好戳中了最深的傷口，這不合邏輯，但情感的事，很多時候就是不講邏輯?！?br>說到這里，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，像是在審視，又像是在悲憫。
“至于他看沒看過我的戲……在這個大數(shù)據(jù)時代，無意間刷到某個片段，被某個瞬間擊中，是有可能的?！?br>“畢竟，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，但遺憾可以?！?br>會議室里一片死寂。
這句話太有哲理，也太有**，直接把**監(jiān)的嘲諷堵了回去，甚至還顯得對方有些淺薄。
顧清舟沒有理會**監(jiān)漲成豬肝色的臉，他轉(zhuǎn)向趙總，語氣更懇切了些：
“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像借口，但請大家想想，如果我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能搭上陸沉淵，他會用這種當眾點名、不留余地的方式嗎？”
“這對他有什么好處？對他這種地位的人來說，沉默才是黃金，任何非常規(guī)的舉動，都意味著失控?！?br>話音落下，他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在桌面上，姿態(tài)放松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趙總，現(xiàn)在的局面，是一團‘失控的火’，如果我們急著去抓火，只會被燒傷，最好的辦法，是等風停?！?br>趙總瞇著眼，指間的雪茄已經(jīng)許久沒有彈過煙灰。
他盯著顧清舟。
這個年輕人坐在那里，明明穿著最廉價的白T恤，明明是被全網(wǎng)黑的“花瓶”，可此刻散發(fā)出的氣場，卻像極了他年輕時見過的那些——
在談判桌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頂級操盤手。
沉穩(wěn)，冷靜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看透生死的淡漠。
“等風?！壁w總咀嚼著這三個字，忽然笑了，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里。
“有點意思?！?br>他靠回椅背，目光變得玩味：“顧清舟，你以前……藏得挺深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