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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大魔法師的學徒  |  作者:愛吃章魚的洋蔥頭  |  更新:2026-04-27
龍族來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圣殿正門的空地上已經(jīng)沒人了。龍族使者已經(jīng)進了前廳,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魔力波動,像夏日雷暴過后壓在舌根上的鐵銹味。,三顆頭輪流打噴嚏。這條蜥蜴每次接觸到高階種族的魔力都會過敏。希利亞彎腰把它撈起來,夾在胳膊底下,它六只眼睛淚汪汪的,看起來可憐極了?!盎钤摚彼÷曊f,“誰讓你偷吃月光苔?!保€是用袖子給它擦了擦鼻子。,從廚房旁邊的窄廊溜進去。這是她多年來總結(jié)的最佳路線——既不會撞上正在前廳待客的師父,也不會被老艾德逮到。經(jīng)過廚房時,灶臺上已經(jīng)燉著一大鍋濃郁的肉湯,瑪莎正背對著她切菜。,塞進灰灰嘴里?;一胰w頭同時咬住,尾巴甩成了風車?,斏^也沒回:“希利亞,你當我看不見?你沒回頭看怎么知道是我?因為這個圣殿里能偷東西偷得這么光明正大的,除了你沒有別人?!爆斏D(zhuǎn)過身,手里還握著菜刀,刀尖上沾著碎芹菜葉子。她看了一眼灰灰正在啃的那塊骨頭,嘆了口氣,“那是給客人燉的??腿??”希利亞裝傻?!褒堊迨拐摺=裉熘形缌粝聛沓燥垺!爆斏亮瞬潦?,“你師父讓人傳話說,你在旁邊伺候。我?”希利亞眨了眨眼,“為什么是我?我怎么知道?!爆斏f,“大概是想炫耀一下他的學徒有多能干活吧?!薄煾笍膩聿辉谕馊嗣媲翱渌粫乓?。他在外人面前甚至不怎么提她——如果一定要提,也是用那種冷淡的、不咸不淡的語氣,說她“勉強能用”。,如果不是她每天在他書房里泡茶、整理卷軸、畫法陣,他會不會連她叫什么名字都懶得記。。他是她師父,給了她一個家,教了她法術(shù),在她咳血時遞過藥。他有千萬種方式對她好,只是他從來不說而已。
“知道了?!彼鸦一曳畔?,拍掉學徒袍上的草屑,“我換件衣服就去?!?br>前廳比她預想的要安靜。
她以為龍族使者會是那種排場大得嚇人的客人——畢竟每次師父跟龍族有來往,圣殿上下的氣氛都會緊張好幾天。但當她端著茶盤走進去的時候,看到的只有三條龍,和一個正在翻書的男人。
準確地說,兩個成年龍族使者和一個看起來比她還小的少年。成年龍族一男一女,穿著鱗片鎧甲,坐在長桌對面,姿態(tài)挺拔得像兩把收鞘的劍。少年坐在他們身側(cè),一頭熔巖色的紅發(fā),表情寫滿了“我很無聊我不要在這里”??吹剿M來,他抬了抬眼皮,然后繼續(xù)盯著天花板。
她師父坐在長桌另一頭,面前攤著一本書。他沒看龍族,沒看她,只是在她放下茶盤的時候,淡淡說了句:“太慢了?!?br>“廚房的湯還在燉?!彼巡璞来螖[好。
龍族女使者接過茶杯時看了她一眼。那只眼睛是金色的,瞳孔豎著,像貓。希利亞突然有點緊張。她很少見到外人,更少見到外族人。精靈偶爾來,但精靈至少長得像人。龍族即便化為人形,身上那種不屬于人類的氣息也濃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“這就是你的學徒?”女使者問。她的聲音不高,但有重量,每個字都像是在石板上敲出來的。
她師父頭也沒抬:“嗯?!?br>一個字。連“是”都不加。希利亞在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“看起來不怎么樣。”龍族男使者說。他比女使者更高大,顴骨突出,下巴方正,看著希利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飛進窗的蛾子。
希利亞欠身,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:“那您肯定也沒吃過我做的茶點。上次精靈公主來,吃了三塊,打包了五塊。”
女使者挑了挑眉。男使者嘴角動了動,似乎不太習慣被學徒頂嘴。紅發(fā)少年倒是第一次把目光從天花板移開,落在她身上,瞇了瞇眼。
“希利亞?!彼龓煾傅穆曇魪纳砗髠鱽?,不重,但分量剛好夠讓她閉上嘴。
她乖乖退到他身后,雙手交疊在身前,擺出“我什么都不會再說”的姿態(tài)。
但她心里挺高興。至少那個紅毛小子不盯著天花板了。
接下來是漫長的議事。
她以為會聽到什么驚天動地的秘密——聯(lián)合封印、龍族動向、邊境戰(zhàn)事。但他們的對話比她想象的要無聊得多,大半是在談邊境一處混沌裂隙的波動物候,用什么陣法壓制,用多少祭品,期限是兩年還是三年。全是具體得不能更具體的行政拉鋸。
她聽得昏昏欲睡。早起被灰灰燙醒,山坡上來回跑了兩趟,到現(xiàn)在還沒坐下過。腿酸。眼皮越來越重。她偷偷往后退了半步,把自己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,又換回左腳。
她師父坐在前方不到兩步的地方。他甚至沒偏頭,但她感覺到他的氣場忽然冷了一下——師徒多年形成的經(jīng)驗告訴她,這是在警告她站好。
她重新站直,努力讓眼睛睜大。
大概過了半秒鐘,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在犯困。不是一般的困,是那種跟她被罰熬夜抄書到半夜三點,第二天早上又為了畫法陣錯過早餐、蹲在菜園里拔草時,眼皮之間那種沉重而絕望的下陷感完全相同的困。她知道自己在往下墜,但身體已經(jīng)被困意接管了,連手指都不想動。
然后她往前踉蹌了半步。
她師父頭也不回,伸手,正好接住她的前額。那只手修長,骨節(jié)分明,虎口抵在她眉骨上方,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匕阉X袋托住了。動作很輕,輕得像是只是在護著她別讓她磕到什么東西。指尖是涼的,帶著他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,是書房古籍紙張和干鼠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站好。”他說,語氣跟剛才叫她端茶時完全一樣。
希利亞猛地彈起來,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。廳里安靜了一息。女使者的茶匙叮當了一下,像是茶托沒放穩(wěn)。男使者重新打量了她一眼,像是在再次確認她的分量。紅發(fā)少年毫不掩飾地彎起嘴角,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表情。
只有她師父,從頭到尾沒有回頭。他把手收回去,翻了一頁書,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希利亞低著頭,再也不敢困了。
午宴在側(cè)廳。
瑪莎燉的肉湯香氣四溢,長桌上擺滿了銀盤,堆著烤過的蔬菜和剛出爐的面包。這本該是圣殿難得的好日子——有好吃的,有客人,不用畫法陣。但希利亞全程站在邊上,大氣不敢出,手背在背后,腰挺得筆直,只恨自己不是壁畫。
要不是剛才在前廳犯了困,她現(xiàn)在至少可以仗著自己“大魔法師唯一學徒”的身份坐下來吃兩口。但不行。她覺得自己今天已經(jīng)丟夠了臉,再多吃一口都不配。
唯一的好事是那個紅發(fā)少年似乎對她產(chǎn)生了興趣。不是好的那種,是那種貓看到一只會動的毛線團時,歪著頭、瞇起眼睛、琢磨著怎么撥弄一下的興趣。
“你叫希利亞?”
她正在往茶壺里添熱水,冷不丁被問到,手抖了一下。是那個紅發(fā)的龍族少年,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摸到她旁邊來了。近看才發(fā)現(xiàn)他臉上還帶著一點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青澀,但眼睛已經(jīng)是標準龍族式的豎瞳,在暗處微微發(fā)光。
“是。”她把茶壺放穩(wěn)。
“我是凱爾。”他自報家門,然后沒等她回應(yīng),直接問,“那家伙真是你師父?”
希利亞愣了一下?!澳羌一铩??
“大魔法師,”她糾正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恭敬,“是我的師父?!?br>凱爾撇了撇嘴,表情像是在說“這也太無聊了”。他歪著頭看她,那種打量獵物的興趣,讓她忽然想起灰灰剛來圣殿時歪頭盯住窗臺上飛蛾的眼睛。
“不怎么樣?!彼终f了一遍成年使者之前的評價,然后補了一句,“我是說,他。不是你?!?br>希利亞沒想明白這句話是在夸她還是在損她師父。她從盤子里拿了個烤面包卷塞進他手里:“吃你的面包?!?br>凱爾低頭看了看面包,又看了看她。龍族的豎瞳在光線變化時微微擴張,像是在鎖定什么東西。
“有意思?!彼f,然后咬了一口面包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希利亞站在原地,只覺得后頸發(fā)涼。她突然很想念前廳那個無聊到讓她打瞌睡的場景。
送走龍族使者后,希利亞終于可以回到煉金室。
她把星芒草攤在石臺上晾開,準備開始重新畫防御法陣。灰灰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,涎著三張臉圍在她腳邊要吃的。她嘆了口氣,掰了半塊面包——這是今天早上偷藏的第二塊——扔給它。
“就這些了?!彼f,“你要是再偷老艾德的東西,我就不管你了。”
灰灰三顆頭同時點頭,態(tài)度誠懇。但希利亞知道,它明天還是會偷。
她攤開新領(lǐng)的符文紙,用細筆蘸上星芒草粉末調(diào)成的墨,開始在羊皮紙上描畫。第三節(jié)點,回路引導,主紋路走到這里有一個分叉,往左是外推,往右是回收。她咬著筆桿想了想,選了往右。
手還在畫,腦子里卻忽然想起今天在前廳,師父接住她額頭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的力道,溫度,還有他捻書頁時指腹摩挲過羊皮紙邊緣的細微聲響,她都能在腦子里完整地重現(xiàn)出來。他收回去得太快,讓她連“謝謝”都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那一瞬間擱在她眉骨上的手指,和他的冷淡語氣,怎么都對不上號。
他為什么要接她?她只是犯困往前倒了一下而已,不至于磕傷。他的動作老練,像是早有預備。
畫到第三節(jié)第二節(jié)的時候,筆停了。
不是因為想不通法陣。是因為她突然想到,他以前也接過她。十三歲那年,她第一次站在梯子上整理高處的舊卷軸,一腳踩空,他頭也沒回,右手往后一撈,正好拎住她后領(lǐng)。她當時在梯子上掙扎了好幾秒鐘,他一只手拎著她,另只手還在翻手頭的書,從頭到尾沒有回頭。
希利亞搖了搖頭,重新低頭畫法陣。今天不該想這些。今天沒挨罵,沒遲到太久,灰灰沒拆家,龍族也走了。再大的走神都留給明天煩惱。
傍晚她端著茶進書房時,他已經(jīng)坐在那里了。
還是窗邊的位置,但書沒攤在膝上,而是擱在一旁的矮桌上,書頁間夾著一枝曬干的迷迭香。半下午的光從百葉窗縫里打進來,落在他側(cè)臉上,把他的輪廓切成明暗分明的兩半。
希利亞把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。他連眼皮都沒抬。她轉(zhuǎn)身想走,卻聽到他開口。
希利亞腳步一頓。
“我沒睡著?!彼讱獗茸约侯A想的更足。
他端起茶杯,杯沿還沒碰到嘴唇,又問:“第三節(jié)點,改好了?”
“改了。在煉金室,還沒完全干透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這就是“可以走了”的意思。
希利亞走到門口時,忽然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師父沒在看她。他正對著窗外,茶杯端在手里,沒喝。
夕陽從他側(cè)面打進來,把他淺灰色的眼睛照得幾乎是透明的。那種透明讓她想起今天早上坡上的風,干干凈凈,什么味道都沒有,卻讓人忍不住打個寒噤。
他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也可能什么都沒看。
希利亞收回目光,輕輕帶上了門。
夜里她咳了兩次。
第一次是在剛躺下的時候,咳得不算厲害,只是喉嚨里泛上來一股腥甜,被她用舊手帕接住了。淡紅色的血絲,和早晨的差不多。
第二次是在她已睡過去之后,身體自己咳起來的。她被嗆醒,手往枕頭下摸——手帕還在。她接住,握在手心,沒看,又睡過去。
窗外的月亮正圓?;一遗吭谒_邊,中間那顆頭輕聲打著呼嚕。
明日還要早起。法陣還要重畫。今天的晚霞格外好看,明天應(yīng)該是個好天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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