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掛八次？這破班我不上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林曉靠在走廊掉漆的白墻上，盯著腳尖。那雙網(wǎng)面運動鞋的右腳面已經(jīng)開膠，透出里面灰色的襪子。?？諝饫锘祀s著劣質(zhì)空氣清新劑和隔壁廁所泛上來的氨水味。，兩行鉛灰色的宋體字來回閃爍。未入職懲罰倒計時：12分45秒。并發(fā)癥預(yù)警：四肢骨骼酸痛、體溫將升高至39.5度。。林曉咬著牙，把后背往冰涼的墻面上貼了貼，試圖壓下那股即將沸騰的燥熱。。前七次，全掛了?！跋乱粋€，林曉。鼎盛商貿(mào)”磨砂貼膜的玻璃門推開一半。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年輕助理探出頭，手里拿著一沓皺巴巴的簡歷，連正眼都沒看他。，咽下喉嚨里的干澀，推門走進去。。三張辦公桌擠在一起，靠窗的位置坐著個地中海發(fā)型的中年男人。男人手里夾著根煙，正低頭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什么，桌上擺著個寫著“人事經(jīng)理·**”的塑料牌。。椅腿摩擦劣質(zhì)復(fù)合地板，發(fā)出刺耳的刮擦聲。，手指繼續(xù)在屏幕上點著。煙灰撲簌簌掉在林曉那份單薄的簡歷上?！傲謺允前?？”**吐出一口煙圈，終于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，“二本畢業(yè)，空窗期半年。你這條件，在現(xiàn)在這大環(huán)境里，基本就是廢紙?！?。
“王經(jīng)理，我之前在學校做過三個獨立項目，對數(shù)據(jù)分析和市場調(diào)研很熟練?！绷謺缘穆曇粲行└蓡?。
“學校里的東西拿出來過家家呢？”**嗤笑一聲，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，“我們鼎盛商貿(mào)要的是能直接創(chuàng)造價值的狼性人才。你這簡歷上一點銷售經(jīng)驗都沒有，我很難辦啊?！?br>骨縫里的酸痛感加劇了。視網(wǎng)膜上的倒計時跳到了08分12秒。
林曉知道這套話術(shù)。這是在瘋狂壓價。但他沒有退路，倒計時一旦歸零，他絕對會燒死在這個連空調(diào)都不舍得開的破辦公室里。
“我愿意學。我可以接受加班?！绷謺缘吐曊f。
**靠進椅背里，上下打量了林曉一圈，眼神像在看菜市場里臨近收攤的剩菜。
“行吧，看你也是個實在人，給你個機會?！?*拉開抽屜，翻出一張薄薄的A4紙拍在桌上，“試用期三個月，底薪兩千。沒有提成，沒有社保。早九晚九，單休。三個月后看表現(xiàn)轉(zhuǎn)正。能干現(xiàn)在就簽字，不能干門在后面。”
兩千。在這座城市連地下室的房租都交不起。
林曉看著那張連公章都沒蓋的“入職意向書”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視網(wǎng)膜上的文字突然一陣扭曲，變成了血紅色。
警告：檢測到虛假/剝削性O(shè)ffer。
若接受此Offer，觸發(fā)嚴重懲罰：背負隱藏債務(wù)十萬元，永久性精神衰弱。
林曉僵住了。
不接受，倒計時結(jié)束，高燒瀕死。
接受，背債十萬，精神衰弱。
死局。
“發(fā)什么愣？筆在桌上?！?*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，“外面排隊等這份工作的人多得是，別給臉不要臉?！?br>林曉低著頭。呼吸急促。額頭的汗水砸在廉價的木地板上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再抬起頭時，林曉臉上的惶恐消失了。
他沒有去拿筆。他靠上了椅背，原本佝僂的肩膀完全舒展開來。雙腿交疊，雙手十指交叉，輕輕搭在膝蓋上。
空氣里那種唯唯諾諾的酸腐味不見了。
“王經(jīng)理?！绷謺蚤_口了。聲音壓低了半個音階，平緩，沒有一絲起伏。
**皺了下眉，重新拿起桌上的煙盒：“不想簽就滾?！?br>“鼎盛商貿(mào)，注冊資本五十萬，實繳零?！绷謺阅抗饴湓?*身后的文件柜上，語速極快，“公司名下沒有任何實際業(yè)務(wù)流水。上個月剛因為虛***被工商局警告。你這所謂的銷售崗位，實際上是拉人頭去推銷三無保健品，對吧？”
**夾煙的手停在半空。煙灰掉在了褲腿上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么？”**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“我有沒有胡說，你電腦D盤那個名為‘客戶名單’的Excel表格最清楚。”林曉盯著**的眼睛，“底薪兩千，不交社保，違反勞動法第三十八條。讓我猜猜，這三個月試用期里，你會要求員工先自己花錢買一套保健品作為‘體驗’，然后三個月一到，以業(yè)績不達標為由直接開除。白嫖三個月廉價勞動力，還順帶銷了一波庫存?！?br>**的臉色變了。他猛地站起來，帶翻了手邊的煙灰缸。煙蒂和灰燼灑了一桌。
“你到底是誰派來的？”**死死盯著林曉。
林曉沒理他，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意向書。
“我現(xiàn)在給你兩個選擇?！绷謺载Q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繼續(xù)用這份兩千塊的垃圾合同侮辱我，我出門左轉(zhuǎn)去勞動監(jiān)察大隊，順便給工商局打個舉報電話，聊聊你們虛假**和**模式的事?！?br>林曉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給我一份符合市場規(guī)律的Offer。底薪八千，五險一金按最高比例繳納，雙休。職位是市場部主管?！?br>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。排氣扇的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。
**死死咬著牙，腮幫子的肌肉凸起。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球鞋的年輕人，后背莫名滲出一層冷汗。這小子剛才的底細摸得太準了，連虛***的事都知道。真要鬧到工商局，老板絕對會扒了他的皮。
“你在這兒敲詐勒索？”**咬牙切齒。
“我是在求職?！绷謺钥吭谝巫由?，目光平靜。
兩人對視了整整一分鐘。
**敗下陣來。他拉開另一個抽屜，拿出一份帶有公章的正規(guī)合同，在上面飛快地填了幾個數(shù)字，推到林曉面前。
“底薪八千。市場部主管。明天來上班。”**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現(xiàn)在，拿著合同，滾?！?br>視網(wǎng)膜上的血紅文字散去。
檢測到真實合法Offer。
面試成功。
未入職懲罰倒計時**。
骨縫里的酸痛感如潮水般退去。體溫瞬間恢復(fù)正常。
林曉站起身，理了理洗得發(fā)白的衣擺。他沒有看桌上那份八千塊的合同。
“王經(jīng)理。”林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**抬起頭，眼里滿是警惕。
“貴公司的業(yè)務(wù)模式太低級，老板的格局太小，辦公環(huán)境太差?！绷謺哉Z氣平淡，像是在評價一份難吃的快餐，“這份Offer，我拒絕。”
說完，林曉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。
“你耍我？！”身后傳來**掀翻椅子的聲音。
林曉握住門把手，頭也沒回。
“我只是喜歡面試的過程?！?br>玻璃門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**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