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霧里的腳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終于看清了追在身后的東西。。是三個穿著鎮(zhèn)北軍甲胄的人影，玄鐵盔的護耳上沾著冰碴子，手里的長矛在月光下泛著青冷的光。他們的步伐異常沉穩(wěn)，踩在積雪里幾乎聽不到聲音，像三具被線操控的木偶?！白プ∷?！”，是趙虎的聲音。林縛猛地回頭，看見隊正那張被凍傷扭曲的臉，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鮮的傷口，結痂處泛著詭異的青黑色——和他胸口被燼石燙掉的紋路一模一樣。。趙虎也被陰煞傷過。，斷骨的疼痛早已麻木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驅使四肢。懷里的燼石燙得驚人，羊皮卷的邊角割著肋骨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一把碎玻璃。，阿燼說“鎮(zhèn)北軍里藏著比陰煞更狠的東西”時，他還存著一絲僥幸?，F(xiàn)在看來，那不是嘲諷，是警告?！班屠病?，玄鐵矛尖沒入樹干半尺，震落的積雪劈頭蓋臉砸下來。林縛借著這股沖擊力往前撲，滾進一道雪溝，剛好避開第二桿刺來的長矛。。，斥侯隊里最老實的那個，總愛把干糧分給新來的新兵?？纱丝?，王二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神采，瞳孔渙散，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，臉上同樣有青黑色的紋路在游走——和張叔、李三臨死前的模樣如出一轍。“他們被陰煞控住了?！?。林縛摸出靴筒里的短刀，刀柄上的防滑紋被冷汗浸得發(fā)滑。他不能殺王二，不能殺這些曾經(jīng)的弟兄，可他們現(xiàn)在的樣子，分明已經(jīng)不是活人了?！芭馨?！你倒是跑??！”趙虎的笑聲在雪地里回蕩，像破鑼在敲，“南境來的嬌兵，不是很能編故事嗎？接著編?。　?。趙虎不是在替人清理門戶，他是在享受這場狩獵。把他逼進黑松林，讓陰煞感染他的弟兄，再看著他被變成傀儡的同袍追殺——這比直接殺了他，更能滿足某種扭曲的**。
雪溝上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王二的長矛正往下刺。林縛猛地翻滾，躲開這致命一擊，短刀順勢劃破了王二的小腿。
沒有血。
傷口處只有青黑色的冰碴子，像凍住的淤泥。王二似乎毫無知覺，抽出長矛再次刺來，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。
林縛的眼睛紅了。他揮刀格擋，玄鐵相撞的脆響震得他虎口發(fā)麻。就在這時，懷里的燼石突然發(fā)燙，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。他下意識地將燼石往王二臉上按去。
“嗷——”
王二發(fā)出一聲非人的嚎叫，像是被扔進了滾油鍋。青黑色的紋路在他臉上瘋狂游走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、剝落，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頭。他手里的長矛哐當落地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，癱在雪地里抽搐。
林縛看著那團灰黑色的霧氣從王二體內(nèi)鉆出來，消散在空氣中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怪物！你這個怪物！”趙虎的吼聲里帶著驚恐。他似乎沒想到燼石能傷到被感染的士兵，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林縛抓住這個空隙，轉身沖進密林。他不敢回頭，耳邊全是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。剛才王二倒下的瞬間，他分明看到對方渙散的瞳孔里，閃過一絲清明，像瀕死之人最后的求救。
那些被陰煞感染的弟兄，或許還沒死透。
這個念頭像根刺，扎在他的心上。他想起李三塞給他的木牌，想起阿燼手臂上的刀傷，想起羊皮卷上那個刺眼的紅點——這黑松林里藏的秘密，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風雪漸漸小了。
林縛靠在一棵老松樹下喘息，喉嚨干得像要冒煙。他摸出懷里的燼石，石頭的溫度已經(jīng)降了不少，表面的紅光也淡了些。他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手掌被燙出了幾個燎泡，和傷口混在一起，又疼又*。
四周靜得可怕，連風聲都消失了。
林縛的后頸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他握緊短刀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——剛才還在追逐的趙虎和另一個士兵，竟然不見了。這不可能，他們的速度明明比他快得多。
他低頭看了看雪地上的腳印。自己的腳印歪歪扭扭，深淺不一，而趙虎他們的腳印卻異常整齊，像用尺子量過似的，一直延伸到前面的岔路口，然后……憑空消失了。
就像有人用掃帚把雪掃過一樣，干凈得沒有一絲痕跡。
林縛的心臟猛地一沉。他想起阿燼說的“噬源陣”，想起羊皮卷上那些扭曲的線條。難道這里就是陣法的范圍？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，每一步都踩在積雪厚實的地方，生怕觸發(fā)什么機關。岔路口的雪地上，除了他的腳印，再沒有其他痕跡，連鳥獸的蹤跡都沒有。
太干凈了，干凈得像座墳墓。
就在這時，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他身上的，是新鮮的，帶著點甜膩的氣息，像南境春天腐爛的桃花。味道是從左邊的岔路傳來的，那里的雪地上，隱約能看到一道拖拽的痕跡，像有人把什么東西拖進了林子深處。
林縛猶豫了一下。理智告訴他，現(xiàn)在最該做的是遠離這里，按阿燼說的去南坡找守脈人?？赡枪裳任逗屯献У暮圹E，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——他有種預感，這里藏著趙虎失蹤的答案。
他握緊短刀，貓著腰鉆進左邊的林子。
越往里走，血腥味越濃。雪地上的拖拽痕跡越來越清晰，能看到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血珠，在雪地里凝成了暗紅色的冰。林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腳步放得更輕了。
前面的林子里突然傳來“滴答”聲，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。
林縛躲在一棵松樹后，探出頭去——
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一棵被攔腰截斷的老松樹下，趙虎和那個士兵倒在雪地里，一動不動。他們的甲胄被剝開，露出的胸口上有一個碗大的血洞，里面的內(nèi)臟不翼而飛，只剩下森白的肋骨。傷口邊緣異常平整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用巨力撕開的，血珠正從骨縫里慢慢滲出，滴落在雪地上，發(fā)出“滴答”的聲響。
而在他們的**旁邊，站著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人。
那人背對著他，身形高瘦，烏黑的長發(fā)披在肩上，手里拿著一根通體漆黑的拐杖，拐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鴿蛋大的黑色晶石，正散發(fā)著淡淡的綠光，將周圍的雪映照成詭異的墨綠色。
林縛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他認出了那件玄色長袍——去年南境來的那個貴人，穿的就是同款長袍，只是顏色更深，料子更華貴。而那人手里的拐杖，和將軍府密室門口侍衛(wèi)的兵器，有著一模一樣的紋路。
是噬源閣的人！
林縛的手指在刀柄上捏出了汗。他想轉身就跑，腳卻像被釘死在雪地里——他看見那人緩緩轉過身，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。
那是一張年輕的臉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，眉眼精致得像畫里的人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像剛喝過人血。他的手里把玩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，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，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趙虎的**。
“廢物。”年輕人的聲音像淬了冰，“連個受傷的斥侯都抓不住，留著你們還有什么用？”
他隨手將心臟扔在雪地里，黑色拐杖輕輕一點，趙虎的**突然開始抽搐，皮膚下有什么東西在蠕動，很快就被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包裹，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。
林縛捂住嘴，強忍著才沒吐出來。他終于明白趙虎和士兵為什么會失蹤了——他們被自己人滅口了。
“出來吧。”年輕人突然看向林縛藏身的方向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“躲了這么久，不累嗎？”
林縛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自己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，握緊短刀，緩緩從松樹后走出來。他不敢奢望能打贏對方，只希望能拖延一點時間，找到逃跑的機會。
“鎮(zhèn)北軍的斥侯？”年輕人上下打量著他，目光在他懷里的燼石上停頓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又被玩味取代，“身上帶著燼石，還能從陰煞手里活下來，有點意思?！?br>“你是誰？”林縛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(fā)顫，卻努力保持鎮(zhèn)定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年輕人的拐杖在雪地上輕輕敲擊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手里有我想要的東西?！?br>他的目光落在林縛懷里的羊皮卷上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：“把噬源陣的殘圖交出來，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?！?br>林縛的手在羊皮卷上用力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地圖交出去，這是阿燼用命換來的線索，是揭露真相的唯一希望。
“做夢?！?br>年輕人笑了，像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?！翱磥砟氵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?！彼墓照韧蝗恢赶蛄挚`，頂端的黑色晶石發(fā)出刺眼的綠光，“讓你見識一下，什么是真正的力量。”
林縛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晶石中傳來，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，要把他體內(nèi)的血液和力氣都吸走。他的眼前開始發(fā)黑，手里的短刀差點脫手。
就在這時，懷里的燼石突然爆發(fā)出刺眼的紅光，像一顆小小的太陽。紅光與綠光碰撞在一起，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那股強大的吸力瞬間消失了。
年輕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：“你身上有守脈人的氣息？”
林縛愣了一下，不明白他在說什么。守脈人？是阿燼說的那些后裔嗎？
“看來你自己都不知道。”年輕人的嘴角勾起一抹**的笑，“也好，把你活著帶回去，讓閣主研究研究，說不定能解開守脈人的秘密?！?br>他的拐杖再次指向林縛，這一次，綠光更盛，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。林縛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，握緊短刀，準備做最后的掙扎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。
年輕人的臉色微變，抬頭望向哨聲傳來的方向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他看了看林縛，又看了看遠處的密林，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“算你運氣好?！彼詈罂戳肆挚`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陰冷，“不過你跑不了多久，噬源閣的眼睛，無處不在?！?br>說完，他轉身，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密林深處，只留下那灘腥臭的黑水和雪地上的血跡。
林縛癱坐在雪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后背已經(jīng)被冷汗?jié)裢浮Ｋ粗贻p人消失的方向，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。
噬源閣，閣主，守脈人的秘密……
越來越多的謎團像蛛網(wǎng)一樣纏繞過來，讓他喘不過氣。他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場遠比想象中更危險的陰謀，而他這個小小的斥侯，就像****中的一葉扁舟，隨時可能被吞噬。
他摸出懷里的燼石和羊皮卷，緊緊抱在懷里。石頭的溫度透過粗布軍襖傳來，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他想起阿燼的話，想起李三的木牌，想起王二最后那絲清明的眼神。
他不能放棄。
林縛掙扎著站起身，朝著南坡的方向走去。雪地上，他的腳印歪歪扭扭，卻異常堅定，像一條蜿蜒的蛇，在茫茫風雪中，朝著未知的前方延伸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到達南坡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必須走下去，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，為了那個叫阿燼的女孩，也為了揭露那些被掩蓋的真相。
黑松林的深處，風雪再次起了，掩蓋了他的腳印，卻掩蓋不了那一點點在黑暗中閃爍的紅光，像一棵不屈的火種，在無邊的寒冷中，頑強地燃燒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