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鄉(xiāng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晨。。其實也沒什么可帶的，大部分家當都留下，只帶了細軟、書籍和幾件換洗衣物。，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，靠在馬車里，臉色蒼白。蘇轍在一旁照顧他，程氏則紅著眼眶，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十幾年的宅子?！白甙伞！碧K洵揮揮手，聲音有些沙啞。。蘇小妹掀開車簾，回望這座小城。晨霧中的眉山寧靜祥和，誰又能想到，這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的殺機？“小妹舍不得？”蘇軾輕聲問。“有點?！碧K小妹放下車簾，“但更舍不得的，是這里的人?！?，與張方平同行。張方平也要回汴京述職，正好同路照應(yīng)?！皬埞f，他會修書給汴京的故交，為我們安排住處?！碧K轍道，“爹爹的文章，他也帶了幾篇，說要推薦給歐陽修大人?！?！蘇小妹心中一動。這位文壇領(lǐng)袖若能賞識父親，蘇家的命運或許能改變?！m然得歐陽修賞識，卻始終未中進士，最后以布衣之身終老。而蘇軾蘇轍……“大兄，二哥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到了汴京，你們有何打算？”：“自然是苦讀，準備科舉?！保骸拔乙员殂昃┟朗?，看遍汴京繁華，然后寫盡天下文章！你呀，就知道吃。”程氏嗔道，眼中卻滿是慈愛。
蘇小妹看著這對兄弟，一個沉穩(wěn)，一個灑脫，都是人中龍鳳?？伤溃却麄兊氖窃鯓拥拿\——烏臺詩案，黃州貶謫，一貶再貶，萬里投荒。
她能改變嗎？她該改變嗎？
馬車顛簸，她靠在車廂上，閉上眼睛。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中浮現(xiàn)，那些零散的畫面，有梅樹下的池塘，有推她的手，還有……一張模糊的臉。
是誰？
“小姐，喝點水?！卑⒑踢f過水囊。
蘇小妹接過，忽然想起一事：“阿禾，老王的事，后來**到什么？”
阿禾壓低聲音：“我問了街坊，有人說老王前陣子突然闊綽了，還清了賭債，還給相好的買了支銀簪。他走的那晚，有人看見他進了劉掌柜的綢緞莊，背了個包袱出來?！?br>“包袱里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看形狀，像是書?！?br>書？蘇小妹心中一動。莫非是栽贓用的那些偽書？
“還有，”阿禾的聲音更低了，“老王有個侄子在成都府當差，據(jù)說……是在王轉(zhuǎn)運使府上做事?！?br>線索連起來了。王逵指使，劉掌柜出面，老王做內(nèi)應(yīng)。下毒不成，便栽贓陷害。若不是張方平及時趕到……
“小姐，我們真的能平安到汴京嗎？”阿禾有些不安。
“能?！碧K小妹握住她的手，“一定能?！?br>她必須相信。因為如果連她都不信，這個家就真的沒***了。
車行數(shù)日，進入成都府地界。張方平提議在驛館休整一日，蘇洵也擔心蘇軾身體，便同意了。
驛館不大，但還算干凈。蘇小妹和程氏住一間，蘇洵父子住隔壁。
夜里，蘇小妹睡得不安穩(wěn)。夢里總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，冰冷而怨毒。
她猛然驚醒，發(fā)現(xiàn)窗外有細微的響動。
不是風聲。
她輕輕起身，走到窗邊，透過縫隙往外看。月色下，院子里空無一人。但墻角的陰影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蘇小妹屏住呼吸，手摸向枕下的**——這是臨行前蘇轍給她的，讓她防身。
忽然，一個黑影從墻頭翻下，落地無聲，迅速接近他們這排客房。
蘇小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那黑影在蘇軾兄弟的房門外停下，從懷中掏出什么，往門縫里塞。
是**！
她不及多想，抓起桌上的茶壺，猛地推開門，將整壺水潑向黑影！
“什么人！”
水潑了黑影一身，**也掉在地上。黑影顯然沒料到這一出，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就要跑。
“有刺客！”蘇小妹大喊。
隔壁房門猛地打開，蘇轍持劍沖出，直刺黑影！他竟隨身帶著劍！
黑影武功不弱，閃身躲過，反手一刀劈來。蘇轍舉劍格擋，金鐵交鳴之聲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子由小心！”蘇洵也出來了，手里拿著根木棍。
驛館的人被驚動，紛紛出來。張方平的隨從是軍中退下的老兵，見狀立即加入戰(zhàn)團。黑影見勢不妙，虛晃一刀，**而走。
“追！”張方平喝道。
幾個隨從追了出去。蘇轍還要追，被蘇洵攔?。骸案F寇莫追，小心有埋伏。”
蘇小妹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手腳都在抖。剛才那一潑，純屬本能反應(yīng)。
“小妹，你沒事吧？”程氏沖出來抱住她。
“我沒事……大兄呢？”
蘇軾從房中走出，雖然臉色蒼白，但神智清醒：“我聽到動靜就醒了，沒事?！彼聪蛱K小妹，眼中滿是后怕，“多虧了你……”
張方平檢查了地上的**，臉色凝重：“是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。看來，他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?！?br>蘇洵咬牙：“王逵欺人太甚！”
“此地不宜久留?！睆埛狡降?，“收拾東西，連夜出發(fā)。到了梓州，我調(diào)一隊兵士護送。”
眾人匆匆收拾。上馬車時，蘇軾拉住蘇小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謝謝?！?br>“你是我兄長?！碧K小妹輕聲道。
蘇軾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是啊，你是我妹妹。但有時候我覺得，你比我更像兄長，比我更沉穩(wěn)，更有擔當?！?br>蘇小妹心中一酸。她哪里是沉穩(wěn)，只是知道得太多，害怕得太多。
車隊連夜出發(fā)。蘇小妹靠在車壁上，聽著車輪滾滾，心中思緒萬千。歷史的長河滾滾向前，她這只小小的蝴蝶，真的能掀起風暴嗎？
“小妹，你看?！碧K軾忽然指著窗外。
她掀開車簾。東方已露魚肚白，晨光熹微中，一條大江橫亙在前，江面寬闊，煙波浩渺。
“那是岷江?！碧K軾輕聲道，“過了江，就離開蜀地了?！?br>蘇小妹望著滔滔江水。是啊，要離開蜀地了，離開這個蘇洵父子魂牽夢繞的故鄉(xiāng)。從此，他們將走向更廣闊的天地，也走向更艱險的**。
“大兄，你會想家嗎？”
“會?！碧K軾望著漸行漸遠的山巒，“但好男兒志在四方。這天下之大，總要去看一看，闖一闖?！?br>蘇小妹忽然想起他晚年那首詩：“問汝平生功業(yè)，黃州惠州儋州?！蹦抢锩嬗卸嗌贌o奈，多少滄桑。
“大兄，”她轉(zhuǎn)過頭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無論將來遇到什么，無論走到哪里，都要記得，眉山永遠是你的家，我們永遠是你的親人。”
蘇軾愣了愣，隨即笑著揉揉她的頭：“小小年紀，怎么說這么傷感的話。放心吧，你兄長我福大命大，定能闖出一片天地！”
蘇小妹也笑了，只是笑容里有些苦澀。
馬車上了渡船，緩緩駛向?qū)Π?。江水滔滔，不舍晝夜?br>蘇小妹站在船頭，衣袂飄飄。程氏擔心她著涼，遞來披風。
“娘，我不冷?！彼p聲道。
是啊，不冷。心中有火，眼里有光，手里有筆，身邊有親人。這世間艱難，但也值得一闖。
對岸的輪廓漸漸清晰。新的天地，新的人生，就在前方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江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，清涼而**。
“汴京，我來了。”她在心中默念。
“歷史，我來了?！?br>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鮮花，她都將與這個家，與這些注定要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人們，一同走下去。
直到命運的盡頭，或者，直到她改變命運的那一天。
（第一部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