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殺帝（中）
王朝輔聞言，身子猛地一震，隨即重重點頭，臉上滿是亢奮與恭敬，連忙躬身行禮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兒子遵命！定然辦得妥妥當(dāng)當(dāng)，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！”
王朝輔不敢多耽擱，生怕魏忠賢臨時變卦，再次躬身行了一禮，便轉(zhuǎn)身快步離去，腳步急促。
走出乾清宮的那一刻，寒風(fēng)卷霜氣拍在他臉上，他卻絲毫不覺寒冷，眼底只有狠戾與急切。
他一路疾走，避開宮中巡邏的侍衛(wèi)與值守的太監(jiān)，專挑偏僻的宮道前行。
王朝輔徑直走到乾清宮西側(cè)的偏院，身后跟著十幾名最為忠心、身手利落的小太監(jiān)。
這些人常年跟著王朝輔辦私密差事，早已養(yǎng)成了不問緣由、只聽號令的習(xí)慣。
王朝輔沒有多言，只是對著信王所在的偏殿方向，冷冷擺了擺手。
十幾名心腹太監(jiān)心領(lǐng)神會，立刻緊隨其后。
一行人腳步輕捷，趁著漆黑的夜色，沿著宮墻根，快步朝著朱由檢所在的宮院奔去。
夜色濃重，寒風(fēng)呼嘯，恰好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一行人便悄然抵達(dá)了宮院外的宮道。
遠(yuǎn)遠(yuǎn)便能看到院門外守著兩名值守太監(jiān)，皆是魏忠賢安排的人手。
王朝輔抬手示意眾人停下，緩步走上前，那兩名值守太監(jiān)見是王朝輔，連忙躬身行禮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兒子拜見**~”
王朝輔冷著臉，低聲吩咐道：“九千歲有令，咱家親自來查看信王動靜，你們退到一旁守著，不許任何人靠近?！?br>兩名太監(jiān)不敢違抗，連忙躬身退到兩側(cè)，遠(yuǎn)遠(yuǎn)守著，不敢靠近半步。
與此同時，司禮監(jiān)的值房內(nèi)，劉榮正輾轉(zhuǎn)難眠，在房中來回踱步，腳步急促，面色焦躁，眉頭擰成了一團(tuán)，眼底滿是不安。
劉榮也是魏忠賢的心腹太監(jiān)，平日里掌管司禮監(jiān)的雜務(wù)，心思縝密，做事沉穩(wěn)，遠(yuǎn)比王朝輔更懂權(quán)衡利弊，看得更遠(yuǎn)。
自天啟帝駕崩之后，他便一直心神不寧，總覺得宮中要出大事，尤其是信王孤身入宮，魏忠賢態(tài)度不明，更是讓他坐立難安。
他越想越慌，手心不斷冒出冷汗，就在這時，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名小太監(jiān)弓著腰，神色慌張地快步走進(jìn)來，臉上滿是急切。
來人走到劉榮面前，壓低聲音，語氣急促地稟報道。
“**，不好了，出大事了！”
劉榮心頭一緊，連忙上前一步，抓住干兒子的胳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急聲問道。
“什么事？信王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可是九千歲那邊有了動靜？”
來人正是他安排在信王所在偏院附近的小太監(jiān)。
小太監(jiān)喘著粗氣，連忙回道：“**，是王朝輔王公公，他剛剛帶著十多人去了信王那里。兒子看著不對勁，連忙趕來給您報信！”
劉榮聞言，身子猛地一晃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眼底滿是震驚與惶恐，嘴里喃喃自語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！王朝輔這個莽夫！這是要把九千歲往絕路上逼??！是要把咱們所有人都拖進(jìn)死路里??！”
他瞬間明白了，王朝輔這是得了魏忠賢的默許，要去殺信王朱由檢，這一步棋，簡直是自尋死路！
劉榮畢竟在宮中混跡多年，即便驚慌失措，也依舊保持著幾分冷靜，深知此刻不能亂，一旦亂了，所有人都得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(qiáng)壓下心底的惶恐，眼神變得無比凝重，對著小太監(jiān)急聲吩咐。
“你立刻，馬上去尋李永貞***，務(wù)必找到他，讓***立刻趕過去，無論如何，都要拖住王朝輔，等咱家的消息！
快去！一刻都不能耽誤！”
小太監(jiān)不敢耽擱，連忙點頭，轉(zhuǎn)身便快步跑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劉榮看著干兒子離去的背影，不敢有半分停留，立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，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轉(zhuǎn)身，直奔乾清宮，腳步急促，幾乎是小跑著前行。
心中只有一個念頭：一定要攔住魏忠賢，一定要阻止王朝輔，絕不能讓他殺了信王！
一路上，寒風(fēng)刮在他臉上，冰冷刺骨，可他卻渾然不覺，心底只有焦急與惶恐。
他清楚，晚一步，便是滿盤皆輸，閹黨覆滅，自己也難逃一死。
劉榮一路狂奔，很快便趕到了乾清宮，殿內(nèi)燭火幽明，魏忠賢站在內(nèi)殿門口，面色陰沉，不知在思索著什么。
劉榮連通報都顧不上，快步?jīng)_了進(jìn)去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，膝蓋重重磕在青磚地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不等魏忠賢開口，便連連磕頭，額頭貼著地面，痛哭不止，聲音嘶啞，滿是惶恐與急切。
“九千歲！兒子求您三思?。⊥醭o那個莽夫，是要害死您啊！是要把咱們所有人都推進(jìn)萬丈深淵??！
求九千歲立刻收回成命，阻止王朝輔那莽夫?。　?br>魏忠賢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眉頭一皺，轉(zhuǎn)頭看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劉榮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語氣帶著幾分慍怒，冷聲道。
“劉榮，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妄議咱家決斷，是誰給你的膽子？”
劉榮身子一顫，卻不敢抬頭，依舊死死伏著，哭聲更切。
“九千歲，，這一步踏出去，咱們便是謀逆的亂臣賊子，再無回頭路了??！
兒子斗膽，求九千歲立刻制止此事，此事萬萬做不得?。　?br>魏忠賢聞言，臉色一變，眼底閃過一絲遲疑，卻依舊強(qiáng)撐著冷聲道。
“咱家自有計較，輪得到你一個***多嘴？滾出去！”
劉榮見魏忠賢依舊執(zhí)迷不悟，更是心急如焚，沒有半分退怯，反而迎著魏忠賢冰冷的目光。
“兒子不敢亂言，更不敢忤逆您，兒子是為了您的身家性命，為了客氏娘娘，為了咱們這一眾人的活路?。　?br>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哽咽，字字清晰地獻(xiàn)策。
“信王殺不得，非但殺不得，咱們還要恭恭敬敬，扶著他順順利利**坐龍椅！”
魏忠賢聞言一愣，眸中閃過幾分詫異，慍怒稍減，卻依舊冷著臉，顯然不解其意。
劉榮見狀，知道魏忠賢聽進(jìn)了幾分，連忙趁熱打鐵，.
“信王是先帝親弟，遺命傳位，名正言順。咱們扶他**，是擁立新君的大功，天下人挑不出半分錯處，那些暗中勾結(jié)的人，便沒了由頭，這是穩(wěn)局的第一步。”
說到此處，劉榮壓低聲音，往前膝行半步，語氣變得陰柔，全然沒了方才的慌亂。
“至于信王日**算咱們，奴才自有萬全之法，既不用動刀動血，更不用落個弒君的罵名，便能讓他一輩子都掌不了權(quán)。”
魏忠賢眉頭微舒，眼底的厲色淡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探究，指尖停下摩挲，靜靜等著他下文。
劉榮垂著眼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夠兩人聽聞。
“信王孤身入宮，無人無權(quán)，身邊連個貼心伺候的人都沒有。
咱們可用溫和慢效的滋補(bǔ)藥，挑那些性平溫、久服才見效果的藥材，看似是補(bǔ)身的好物，實則慢慢耗損他的氣血，摻在日常茶湯、粥飯、點心之中?！?br>“這藥材性子極緩，外表看不出半分中毒的跡象，只會讓他日漸體虛乏力，精神萎靡，整日嗜睡懶動，久而久之....
即便是太醫(yī)院的太醫(yī)診脈，也只會診出他先天氣血不足，再加先帝驟崩，守孝哀傷過度，身子虧空，絕不會想到是咱們動了手腳。
這般一來，神不知鬼不覺，便讓他成了一個病弱無能的君主。”
魏忠賢眸中光芒微動，依舊未言語，卻沒有再呵斥，顯然在細(xì)細(xì)思量其中利弊。
劉榮見狀，連忙層層剖析利弊。“九千歲您細(xì)想，殺信王，是萬丈懸崖，一步踏錯，便是謀逆大罪。
宗室會起兵清君側(cè)，東林黨會聯(lián)名聲討，天下督撫邊將群起響應(yīng)，咱們縱然握著廠衛(wèi)、京營，也擋不住天下洶洶之勢。
到最后，凌遲**，無一幸免，這是賭上身家性命的死局！
可若是扶他**，再用這慢藥控著他，便是穩(wěn)坐***。
他名正言順做皇帝，咱們落得擁立之功，朝野安穩(wěn)，無人敢發(fā)難。
而他久病體虛，連朝堂都上不了，奏折看不了，朝臣見不著，這大明朝的朝政大權(quán)，還不是牢牢握在您手里？
您依舊是九千歲，依舊執(zhí)掌**大權(quán)，咱們底下的人也都平安，權(quán)位富貴分毫不少，半點風(fēng)險都不用冒，比那殺頭的險計，穩(wěn)妥百倍千倍！”
他緊接著狠戳魏忠賢最忌憚的核心痛點，語氣愈發(fā)懇切。
“兒子知道您怕的是什么，怕的是信王**掌權(quán)，削您的權(quán)，奪您的兵，抄您的家，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。
可眼下宮里都是咱們的人，內(nèi)閣大半也是**的人。信王**之后，咱們就讓他生病。
他若是常年臥病，體虛不能理政，連朝臣都見不著幾個，又何來的權(quán)力清算您？
他便是心里恨咱們?nèi)牍?，也只是個深宮病君，空有龍椅，沒有半分實權(quán)，只能任咱們擺布，這才是長久之計，這才是活路??！”
這話精準(zhǔn)戳中要害，魏忠賢身子猛地一震，原本沉郁陰鷙的臉色驟然變化，眼底的狠戾、遲疑一點點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恍然，隨即又涌上濃濃的喜色。
他混跡宮廷數(shù)十年，從最底層的閹人爬到如今權(quán)傾朝野的位置，最懂權(quán)衡利弊。
此前不過是被王朝輔的讒言和失權(quán)的恐懼沖昏了頭腦，此刻經(jīng)劉榮這般層層剖析，句句點醒，瞬間幡然醒悟。
劉榮這計策，不動聲色，不留痕跡，既避開了謀逆**的大禍，又能牢牢握住權(quán)柄，遠(yuǎn)比王朝輔那匹夫之勇高明萬倍。
魏忠賢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，眼底最后一絲狠厲徹底散去，看向劉榮的目光多了幾分贊許。
“險些被王朝輔那莽夫誤了大事！好，就依你所言，此事就這么辦！”
說罷，他再也不敢耽擱，一把扯了扯衣襟，快步朝著殿外走去，腳步急促，沉聲吩咐。
“來人，快去！攔下王朝輔！絕不能讓他壞了咱家的大事！”
劉榮連忙從地上爬起，拍了拍衣襟上本就不存在的塵土，快步跟在魏忠賢身后，連忙應(yīng)聲。
“兒子遵命！”
一揮手，示意跟來的幾名小太監(jiān)，速速去偏殿傳九千歲的旨意。
此時，信王朱由檢所在的偏殿院墻外，王朝輔已經(jīng)抬手，正要示意身后一眾心腹太監(jiān)沖入院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