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，許漾猛地?fù)纹鹕?，刀口被這動作狠狠一扯，劇痛讓她眼前發(fā)黑。
可心里那點(diǎn)念頭燒得更烈。
女兒，女兒在哪？
她赤腳跌下床，卻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了回去。
“許漾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梁宗堯臉色沉得嚇人，聲音像淬了冰，“躺回去?！?br>“女兒呢？你們把她弄到哪里去了？梁宗堯，你把女兒還給我?！?br>她嘶喊著，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深深的血痕。
“你清醒一點(diǎn)！”
梁宗堯低吼，“孩子出生時就沒氣了。是你自己受不了刺激，產(chǎn)后癔癥，記憶全亂了套?！?br>“你胡說，我明明聽見她哭，我看見了。她在手術(shù)臺上，是你們……”
許漾的辯駁被粗**斷。
“夠了！”
梁宗堯狠狠甩開她，“我看你是真的病得不輕，我請了最好的心理醫(yī)生?！?br>病房門被推開。
幾個醫(yī)護(hù)人員魚貫而入，手里拿著熟悉的束縛帶。
許漾瞳孔驟縮，恐懼和憤怒席卷了她。
“不，別過來！你們想干什么？梁宗堯，梁宗堯你讓他們滾開。我沒瘋！”
她拼命往后縮，抓起枕頭、水杯砸過去，卻輕易被制住。
束縛帶纏上她的手腳，勒進(jìn)皮肉，將她死死固定在床上。
她被推入診療室。
“梁**，放松，我們只是幫你糾正一些混亂的記憶?！?br>“你的女兒，在娩出時就已經(jīng)沒有生命體征了，這是產(chǎn)科記錄?！?br>“你所‘看到’的，都是你悲傷過度產(chǎn)生的妄想。”
不！不是妄想！那哭聲是真的！
那小小身體的溫度是真的！
她還沒來得及抱緊她，還沒來得及……
冰涼的電極片貼上太陽穴。
“開始?！?br>電流竄過的瞬間，世界變成一片白光。
意識被粗暴地撕扯、攪碎，又像是被放在鐵板上炙烤。
痛楚超越肉身，直擊靈魂深處。
她身體劇烈地抽搐，牙齒咬破了嘴唇，血腥味彌漫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許漾癱在床上，眼前模糊一片。
醫(yī)生俯身，“梁**，記住了嗎？你的女兒，一出生就沒了?！?br>“沒有手術(shù)，沒有抽骨髓，那都是你記憶錯亂，自己編造的悲劇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想反駁。
不……不是的……
可下一輪治療很快又來了。
一次，兩次，三次……
每次，在電流的酷刑中瀕臨崩潰，又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沉醒來。
她的女兒，她只見過一面，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取。
每一次“治療”，都像是在將她真正的記憶寸寸凌遲。
恨意瘋狂蔓延，死死扎根在心底。
又一次MECT結(jié)束，許漾癱在治療床上，渾身濕透。
醫(yī)生再次發(fā)聲，“梁**，現(xiàn)在能回憶起來了嗎？你的女兒，出生時是什么情況？”
喉頭干澀發(fā)緊，胃里翻攪著想吐。
許漾嘴唇翕動，吐出早已被訓(xùn)練過千百遍的回答。
“女兒…出生就沒了…是我…記錯了…”
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露出滿意的微笑。
“很好，梁**，你的認(rèn)知正在恢復(fù)。休息一下，準(zhǔn)備出院吧。”
出院那天，梁宗堯親自來了。
她身邊跟著一身精致套裙的段靜舒，還牽著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孩，穿著蓬蓬的公主裙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
“瑞瑞，過來?！?br>段靜舒溫柔地喚了一聲。
他長高了些，眉眼更像梁宗堯了。
只是，看許漾的眼神，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鄙夷。
許漾渾身一僵，血液都涼了半截。
那是她的兒子，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。
“許漾，”
梁宗堯開口，語氣是慣常的審視，“知道錯了嗎？”
許漾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梁宗堯看著她這副木然順從、了無生氣的模樣，心頭莫名被刺了一下。
一絲極淡的澀意滑過。
到底是虧欠了她。
他移開目光，用近乎施舍的語氣道：“過去的事，算了。女兒沒了，是沒緣分。以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將身邊的小女孩輕輕往前帶了一步，“這是明珠。你可以把她當(dāng)成你自己的女兒。靜舒也同意?！?br>小女孩被推到許漾跟前，仰著臉，一雙大眼睛撲閃著。
許漾的視線落在女孩臉上，這張稚嫩的面孔，與那晚手術(shù)室中的人瞬間重疊。
恨意如同火山噴發(fā)，燒灼著她的五臟六腑，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“滾！”
明珠被嚇得跌坐在地，“哇”地一聲大哭起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段靜舒臉色一變，尖聲叫道。
幾乎同時，一個小小的身影狠狠將許漾撞得后退。
瑞瑞張開手臂，像只護(hù)崽的小獸，牢牢擋在哭泣的明珠身前。
他小臉氣得通紅，對許漾怒目而視：
“不許你欺負(fù)明珠！更不許你欺負(fù)我媽媽！”
男孩胸口劇烈起伏，瞪著許漾的眼神滿是憤怒和敵意：“爸爸說了，你是個壞女人。是個破壞別人家的第三者！我要保護(hù)我媽媽，保護(hù)明珠！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鋼針，狠狠扎進(jìn)許漾心口翻攪。
痛到極致，喉嚨反而被堵住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眼眶灼痛。
“瑞瑞……”
她張了張嘴，近乎咆哮，“我才是……我才是**媽啊……”
“啪！”
一記重重的耳光甩在她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