餌與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不算頂富貴，但清靜。，署名是“江南茶商陳淮”，附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。，不過一盞茶功夫，便滿臉堆笑地請他們進去。，面團團一張臉，穿著常服在書房見客。，目光先是在李珍過于蒼白的臉上停了停，隨即熱情招呼：“陳老板遠道而來，有失遠迎。這位是？舍弟，陳珍，身體不適，帶來京城尋醫(yī)?！保藨B(tài)謙恭，“冒昧打擾周大人，實在是有樁生意，想請大人指點迷津。哦？坐下說?！敝鼙骋娚蚧葱淇诓唤浺饴冻龅你y票一角，笑容更深了些。，沈淮開門見山：“小人聽聞，宮中近日要遴選一批皇商，專貢茶采辦。，產的云霧茶也算薄有名聲，便想……試試運氣。”，吹了吹浮沫：“皇商遴選，規(guī)矩多得很吶。不光要茶好，還要身家清白，資金雄厚，更要有得力之人舉薦?！?，意味深長，“陳老板在京城，可有熟識的官面上朋友？初來乍到，人生地不熟?！?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，推到周炳面前，“唯有這點心意，還請周大人笑納。若能指點一條明路，小人感激不盡?！?，里面是十片金葉子，黃澄澄的光晃人眼。
周炳眼神一亮，隨即又壓下，故作沉吟：“這個嘛……舉薦之事，倒也不是完全沒法子。
只是，盯著這塊肥肉的人可不少。
最近就有一個，叫陸明淵的，原是靖安王府的侍衛(wèi)長，如今……呵呵，倒是攀上高枝了，活動得很吶。”
李珍垂著眼，聽到“陸明淵”三字時，指尖幾不**地顫了一下。
沈淮適時露出苦惱之色：“陸明淵？可是那位即將被舉薦的陸大人？這……小人如何爭得過？”
“誒，話不能這么說?！?br>周炳壓低了聲音，“這陸明淵，根基淺薄，不過是個賣主求榮的貨色。
上頭那位用他，無非是看中他熟悉王府底細，又夠狠。
但皇商講究的是長久、穩(wěn)妥，他這種人，難入一些老大人的眼?！?br>他捻著胡須，“若陳老板真有心，本官倒可以為你引薦幾位關鍵人物。不過……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沈淮立刻接話，“規(guī)矩小人懂，事成之后，另有重謝?！?br>周炳滿意地點點頭，又打量了一下一直沉默的李珍：“令弟這病，看著不輕啊。
京城回春堂的劉大夫，醫(yī)術不錯，本官可寫個帖子，你們去瞧瞧?！?br>“多謝大人關懷?！?br>李珍這才抬頭，聲音虛弱，“小人這是舊疾，歇息幾日便好，不敢勞煩大人?！?br>從周府出來，已是午時。
兩人上了馬車，沈淮才道：“周炳收了錢，但未必真心辦事。他透露陸明淵的消息，更像是在試探我們和陸是否有舊怨?！?br>“他是在待價而沽?！?br>李珍靠在車廂上，臉色更白了些，額角滲出冷汗，“誰出的價高，他就倒向誰。
不過沒關系，我們需要他傳遞的消息，已經傳出去了——一個有錢、有貨、急于擠進皇商行列的江南茶商?！?br>“下一步？”
“讓徐伯去接觸陸明淵。時間要掐準，就在今天下午?！?br>李珍閉著眼，腦中將計劃再過一遍，“陸明淵現(xiàn)在正是最膨脹、也最焦慮的時候。
***給了他機會，但他沒有像樣的產業(yè)和資歷。
徐伯帶著‘頂級云霧茶’的渠道和一千五百兩的定金要求出現(xiàn)，他很難不動心?！?br>馬車沒有回當鋪，而是繞到西市一家客棧，沈淮早已訂好房間。
李珍需要休息，她的傷需要換藥，體力也已快到極限。
房間內，李珍解開衣襟，肋下的紗布又被血浸透。
沈淮默默遞上新的金瘡藥和干凈紗布，背過身去。
“你不問我為什么這么急？”李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忍痛的吸氣聲。
“你有你的理由?！鄙蚧纯粗巴饨志?，“但拖著這樣的身體，走錯一步，就是萬劫不復。”
“我沒有時間了。”李珍快速包扎好，重新穿好衣服。
“陸明淵一旦正式成為皇商候選，就會受到更多保護，更難動。
而且……我弟弟李瑞，今年才十二歲。昨夜混亂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……”她哽了一下，沒再說下去。
沉默在房間蔓延。
半晌，沈淮道：“名冊上，標‘×’的人里，有一個在刑部大牢當差。
我可以想辦法打聽昨夜王府收押或……確認的人員名單。”
李珍猛地抬頭看他。
“別誤會?！鄙蚧崔D身，神情依舊平淡，“這不是人情，是投資。
你需要穩(wěn)住心神，才能把計劃執(zhí)行下去。一個心神不寧的合伙人，風險太大?！?br>“多謝。”李珍低聲道，這一次，帶了些許真實的溫度。
午后，徐伯依計行事。
他扮成老茶商，通過中間人，見到了正在一處新接手鋪面里清點賬目的陸明淵。
陸明淵三十五六歲，身材精悍，眉眼間帶著武人的鋒銳，如今穿上錦袍，卻總有些不協(xié)調的緊繃感。
他聽聞有江南茶商找上門，本不耐煩，但聽到“云霧山清明前尖”和“穩(wěn)定大量供貨”時，眼神動了。
“你能弄到多少？”陸明淵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普通的老頭。
“第一批，五百斤。后續(xù)只要定金足，要多少有多少?！?br>徐伯壓低聲音，“不瞞陸爺，小老兒這渠道……來路有點特別，但貨絕對頂級，比官茶園的還好。
就是這價錢，要比市價高三成，且需先付五成定金?！?br>“高三成？還要先付定金？”陸明淵冷笑，“你當我冤大頭？”
“陸爺明鑒。”
徐伯不慌不忙，“這茶是貢品級別，市面上根本買不到。
小老兒也是冒著風險，您若成了皇商，這茶就是您晉身的階梯。
到時候，這點本錢，算什么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聽說這次遴選，貢品品質占分極重，尋常茶葉，可入不了那些公公們的眼?！?br>這話戳中了陸明淵的心事，他沉吟片刻：“茶樣呢？”
徐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錫罐。
陸明淵打開，捻起幾根茶葉，觀其形，聞其香，又喚人泡了一壺。
茶湯清亮，香氣高銳，入口回甘綿長，確是極品。
陸明淵心動了。
但他生性多疑：“渠道來路特別？怎么個特別法？”
徐伯湊近些，聲音更低：“小老兒有個侄子，在云霧山當地是個小吏……這些年，偷偷把本該**官庫的最頂尖那部分，截留了下來。
此事一旦泄露，就是殺頭的罪過。
所以，只敢找像陸爺這樣……有魄力、有門路的人物合作。”
潛臺詞是：這生意不干凈，但利潤巨大，且需要權勢庇護。
陸明淵笑了，這種“不干凈”反而讓他放心。
真正干凈的好生意，輪得到他？他就需要這種游走灰色地帶、又能帶來巨大利益的門路。
“五百斤，定金多少？”
“按市價三倍算，五百斤便是三千兩。定金五成，一千五百兩?！毙觳畧蟪鰯底?。
陸明淵眼皮跳了跳，一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，他剛吞下的王府產業(yè)，現(xiàn)銀也不過幾千兩。
但想到皇商資格，想到日后源源不斷的財路……
“我考慮考慮?！彼麤]有立刻答應。
“陸爺盡快?！毙觳鹕?，“這茶搶手得很，江南幾個大茶商也在打聽，小老兒最多等您到明日晌午?！?br>徐伯離開后，陸明淵在鋪子里踱步。
他招來心腹：“去查查，最近京城是不是來了批江南茶商，姓陳的，帶著個病懨懨的弟弟?！?br>又想了想：“再去打聽打聽，沈記商行那個沈淮，最近是不是在拋售存貨，尤其是茶葉?！?br>心腹領命而去。
陸明淵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云霧茶，又喝了一口，茶是真的好。
如果能量大拿到，在遴選時獻上去，絕對能脫穎而出。
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安，一切都太順了。剛想睡覺，就有人遞枕頭？
傍晚時分，心腹回報：“查到了，確實有一對陳姓兄弟從江南來，在拜訪禮部的周炳周大人，似乎也想走皇商的路子。
至于沈淮……聽說他最近在暗地里出貨，好像是江南那邊生意出了點問題，需要現(xiàn)銀周轉，連壓箱底的好茶都拿出來賣了，價格比市面低兩成。”
“沈淮在賣茶？”陸明淵眼睛瞇起，“什么茶？”
“好像……就是云霧茶，品質極佳。量不大，但確是好貨。”
陸明淵心中疑慮稍減。如果沈淮都在拋售，說明茶葉市場或許真有什么風吹草動，那老茶商急著找下家也說得通。
而且，競爭對手出現(xiàn)了（陳姓兄弟），這反而增加了信息的真實性。
他哪里知道，那“陳姓兄弟”正在客棧里，等著他咬鉤。
“去賬上支一千五百兩銀票?！标懨鳒Y終于下了決心，“明天一早，去跟那老茶商簽約。
另外，想辦法摸摸沈淮手里那批茶的底，如果價格合適，也吃下來，多備點貨，總沒錯。”
“是！”
夜色降臨，客棧房間里，李珍收到了徐伯的消息。
“他上鉤了?！彼畔录垪l，看向沈淮，“明天簽約，你那邊呢？”
“已經安排好了?！?br>沈淮道，“我‘拋售’的那批‘頂級云霧茶’，會有人透露給陸明淵的心腹。
等他簽了約、付了定金，發(fā)現(xiàn)老茶商‘渠道’出了問題，交不出貨時，就會像餓狗一樣撲向我這邊。”
“價格要抬到位?！崩钫涮嵝?，“讓他不得不抵押地契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做買賣，我可是專業(yè)的?！?br>就在這時，房門被輕輕叩響。
沈淮開門，外面是個不起眼的漢子，低聲說了幾句，遞進來一張紙條。
沈淮關上門，展開紙條，看了一眼，神色微凝，他轉身，將紙條遞給李珍。
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：
昨夜王府共收殮尸身一百四十七具，已核身份者一百三十九人，余者面目難辨。
其中，幼童尸身九具，年約十至十四者三具，特征如下…… 未發(fā)現(xiàn)名冊中‘李瑞’明確尸身。
另，刑部大牢昨夜秘密收押三人，身份不詳，守衛(wèi)極嚴。
李珍捏著紙條，手指用力到骨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沒有明確發(fā)現(xiàn)弟弟的尸身……還有三個秘密收押的人……
希望像一絲微弱的火苗，在漆黑的絕望中重新燃起，卻燒得她心肺俱痛。
“三個人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會是瑞兒嗎？還是……其他什么人？”
“我會繼續(xù)查?！鄙蚧吹?，“但眼下，你需要冷靜。陸明淵還沒倒，每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李珍抬起頭，眼中那點微弱的光芒被更堅硬的冰層覆蓋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將紙條湊近燭火，看著它蜷曲、變黑、化為灰燼。
“明天，先收陸明淵的利息?！?br>她的聲音平靜下來，甚至比之前更冷，“一點，一點地收。”
窗外，京城燈火漸次亮起，勾勒出這座巨大城池繁華冰冷的輪廓。
一場無聲的獵殺，已經布好了第一個陷阱，只等獵物踏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