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的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莫倩是被巷子里的叫賣聲吵醒的——“賣豆?jié){咯——新鮮出爐的油條——”她**惺忪的睡眼坐起身，昨晚的震驚和激動褪去后，只剩下沉甸甸的現(xiàn)實。

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她摸了摸口袋，只掏出三張皺巴巴的角票和兩枚五分硬幣，加起來不到兩塊錢。

“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，是真的窮啊?！?br>
莫倩苦笑一聲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她在紡織廠做臨時工，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塊，大半要寄回家，自己省吃儉用，連個像樣的早餐都舍不得買。

她換好衣服，把那點錢小心翼翼地揣進褲兜，推**門。

出租屋在騎樓的二樓，樓梯是吱呀作響的木梯，扶手上積著薄薄一層灰。

樓下是家雜貨鋪，老板娘正搬著醬油瓶，見她下來，抬頭笑了笑：“小莫，今日歇工?。俊?br>
“嗯……有點不舒服，請了假?！?br>
莫倩含糊地應著，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，這老板娘姓王，是個熱心腸，平時總愛給她塞塊糖。

“要不去看看醫(yī)生？”

王老板娘關切地問，“最近廠里好多人感冒呢?！?br>
“沒事，歇一天就好了?！?br>
莫倩笑著擺擺手，快步走出騎樓。

清晨的老城區(qū)像幅剛暈染開的水墨畫。

青石板路上還留著昨夜雨水的痕跡，映著騎樓的雕花木窗；挑著擔子的小販穿梭在巷子里，竹筐碰撞的聲音和吆喝聲交織在一起；穿背心的老爺子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，收音機里正放著陳慧嫻的《紅茶館》，甜美的歌聲順著風飄得很遠。

莫倩沿著巷口慢慢走，肚子餓得更厲害了。

她看到街角有個早餐攤，蒸籠里冒著白氣，油條金黃酥脆，豆?jié){的香氣勾得她首咽口水。

可摸了摸口袋里的錢，她還是忍住了——這點錢得省著花，至少要撐到下次發(fā)工資。

她走到珠江邊的河堤上。

1991年的珠江，水是渾濁的黃，貨船拖著長長的水波緩緩駛過，岸邊停著幾艘小漁船，漁民正彎腰整理漁網(wǎng)。

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在打太極，動作慢悠悠的，和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白煙相映成趣。

莫倩找了塊干凈的石階坐下，望著江面上的波光發(fā)愣。

她該怎么辦？

回紡織廠繼續(xù)做工？

她一個音樂系畢業(yè)生，哪吃得消那種日復一日的機械勞作？

可不去做工，又靠什么活下去？

“等一下……”她突然拍了下大腿。

唱歌??！

她最大的資本就是歌聲！

在2024年，她能在酒吧駐唱混口飯吃，在1991年，難道不行嗎？

這個年代的人愛聽歌，街頭巷尾都是音樂，說不定……她站起身，走到河堤旁的一棵老榕樹下。

這里人來人往，晨練的、趕路的、擺攤的，倒是個天然的“舞臺”。

可真要開口唱，她又有點猶豫了——在陌生人面前唱歌，和在酒吧駐唱不一樣，沒有燈光和音樂掩護，所有目光都會聚焦在她身上。

“怕什么？”

她給自己打氣，“在2024年被評委罵得狗血淋頭都挺過來了，還怕這？”

她清了清嗓子，深吸一口氣，輕輕唱起了那首昨晚沒唱完的《千千闕歌》。

“徐徐回望，曾屬于彼此的晚上……”她的聲音一出來，周圍的喧鬧似乎都安靜了幾分。

沒有伴奏，沒有回響，只有清澈透亮的人聲，像溪水一樣緩緩流淌。

晨練的老人停下了動作，挑擔的小販放下了擔子，連遠處玩水的小孩都轉過頭來，好奇地望著她。

莫倩閉上眼睛，完全沉浸在歌聲里。

她想起2024年那個暴雨夜，想起鏡子里自己平凡的臉，想起那些被“顏值”否定的瞬間。

而此刻，她站在1991年的陽光下，唱著屬于這個年代的歌，周圍的目光里沒有挑剔，只有驚訝和專注。

“來日縱是千千晚星，亮過今晚月亮，都比不起這宵美麗，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……”副歌部分，她稍微加強了氣息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釋然的灑脫。

這不是模仿，而是她自己的理解——哪怕未來有再多風景，此刻的真誠與熱愛，才最值得珍惜。

唱完最后一個音符，周圍靜了幾秒，然后響起稀疏的掌聲。

一個打太極的老爺爺笑著說：“小姑娘，唱得好啊！

比收音機里的還好聽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這嗓子真亮！”

旁邊的阿姨也跟著點頭。

莫倩的臉頰有點發(fā)燙，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，暖洋洋的。

她鞠了個躬，剛想說聲謝謝，就看到那個賣早餐的小販跑了過來，手里拿著一根油條和一碗豆?jié){：“姑娘，唱得真好！

這早餐給你，不要錢！”

“不不，我有錢……”莫倩連忙擺手，想掏錢，卻被小販按住了手。

“拿著吧！

我家閨女也愛唱歌，可惜沒你這嗓子?！?br>
小販把早餐塞到她手里，樂呵呵地說，“以后常來唱啊，給我們解解悶！”

莫倩握著溫熱的豆?jié){碗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
在2024年，她唱得再好，也換不來一句真心的肯定，而在這里，一首簡單的歌，就能換來陌生人最純粹的善意。

她小口喝著豆?jié){，咬著酥脆的油條，看著眼前鮮活的人群，突然覺得，這個1991年，好像也沒那么難。

“小姑娘，你是哪個單位的啊？”

老爺爺湊過來問，“是***的嗎？”

“不是，我就是……隨便唱唱?！?br>
莫倩不好意思地說。

“那太可惜了！”

老爺爺惋惜道，“這么好的嗓子，該去唱歌??！

最近電視臺在搞《勁歌金曲》海選，你不去試試？”

《勁歌金曲》海選？

莫倩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怎么忘了這個！

1991年的《勁歌金曲》可是粵語樂壇的***，多少歌手都是從這個舞臺走出來的！

“爺爺，您說的海選，在哪里報名啊？”

她急切地問。

“就在電視臺門口，截止到這個周末呢！”

老爺爺指了指不遠處的方向，“聽說只要會唱歌就能報，不看別的，就聽嗓子！”

不看別的，就聽嗓子……這幾個字像一道光，照亮了莫倩心里的路。

她把最后一口豆?jié){喝完，把碗遞給小販，認真地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然后，她轉身朝著老爺爺指的方向跑去，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
陽光灑在她的背影上，騎樓的陰影被甩在身后。

她不知道海選會遇到什么，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困難，但她知道，這一次，她要為自己的歌聲，拼一次。

老榕樹下，人們還在議論著剛才的歌聲，收音機里的《紅茶館》還在繼續(xù)，而屬于莫倩的1991年，才剛剛開始奏響第一個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