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離開侯府,自己過日子?
她為自己打算的可真好。她走了,他怎么辦?
她說的輕巧,好像他沐晟院隨便再換一個丫鬟就是了。
她是真沒把他這個主子放在心里啊。尋個賞賜,就想一腳把他踢開。
想到這,陸昭珩如鯁在喉。
說來也奇怪,他與這丫頭相處時間并不算久,算下來也才不過十來日,卻莫名有了一種信任。就是覺得,她似乎做什么都合他的心意,連張黑黢黢的臉,看著都順眼了。
現(xiàn)在,她突然說要走,他心里還真的是舍不得。
陸昭珩垂下眼,把避火圖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戶籍的事,不是本世子說了算的?!?br>
林墨抬起頭,眼里有一絲失望。
“府里丫鬟的戶籍,都歸母親管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,“你要離府,得母親點頭才行。本世子管不到這些?!?br>
林墨眼里的光暗了暗。
陸昭珩看著她的發(fā)頂,沉默了一會兒,又道:“今日的事,本世子不打算告訴母親實情,怕她擔心?!?br>
林墨低下頭:“是奴婢思慮不周,唐突了?!?br>
“無妨?!标懻宴穹畔虏璞粗?,“這事,本世子確實做不了主。你換個賞賜,本世子都應你?!?br>
林墨低下頭,心里有些失落。
“那……奴婢沒什么想要的了?!彼p聲道。
陸昭珩看著她的樣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忽然道:“那先記著。等你想好了,再來跟本世子要?!?br>
“是?!绷帜珣耍D身要往外走。
“黑丫?!笔雷咏凶∷?,“你方才說,想離開侯府自己過日子??墒窃阢尻稍捍貌皇娣??”
林墨轉過身,搖頭:“不是。世子待奴婢很好,陶嬤嬤也很好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奴婢終究是個丫鬟?!彼皖^道,“丫鬟總有出府的一天。奴婢只是……想早做打算?!?br>
陸昭珩看著她,月光從窗欞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
她就那么低著頭站在那里,瘦瘦小小的,像一棵長在墻角的小草,沒人澆水,沒人施肥,卻倔強地活著。
他忽然覺得,這丫頭若是走了,這沐晟院大概會冷清很多。他恐怕也再難尋到這么合心意的丫鬟。
“你先下去吧?!彼麊÷暤?,“戶籍的事,以后再說。”
林墨應了聲“是”,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一刻,陸昭珩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
他想起她方才說“想離開侯府自己過日子”,可她一個這么丑、這么黑的姑娘能去哪里討生活?留在侯府,有他在,最起碼她不會凍著餓著,也無人敢欺負她??偤眠^在外面漂泊。
門外,林墨抬頭看天。月色如鉤,真美。終有一日,她要去看看這大好山河。三年而已,她能堅持住。
翌日,林墨照常侍奉世子起床、用膳。依舊做得仔細、認真。
陸昭珩特意將幾盤點心都給了她。見她吃得歡,與平時無異。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。還好,這丫頭沒心沒肺。
白日里,林墨忙完院里活,便開始琢磨那盒點心的事。
她總覺得這事有點匪夷所思,堂堂永寧侯府在管理上有這么大的漏洞。
門房怎么能隨便收東西?收了東西,沒有記錄,不知道誰送的,更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。這要是有人往府里送毒藥、送違禁物,是不是也能輕輕松松送進來?
她越想越覺得不對。
在現(xiàn)代,她做助理和秘書那會兒,公司訪客管理嚴得很。誰來了、找誰、什么事、什么時候走的,全都要登記??爝f包裹更是先過安保,再簽收,再分揀,送到手上時已經(jīng)是第三道關卡了。哪像這侯府,隨便來個什么人,拎著個盒子,門房問都不問就收下了。
林墨翻來覆去想了很久,終于忍不住了。
趁著收拾書房的功夫,把心里琢磨的那套法子寫了下來。她用慣了簡體字,寫到一半又想起世子看不懂,又換成繁體,歪歪扭扭地重抄了一遍。
傍晚世子回來,她端著茶進去,猶豫了一下,從袖子里掏出那張紙,雙手遞過去。
“世子,奴婢有個想法,不知當講不當講?!?br>
陸昭珩接過來,展開看了一眼,眉頭微微挑起。紙上寫著幾行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,像剛學寫字的孩子,可內容卻條理分明:
一、門房設來客登記簿,凡送東西入府者,必寫明何人送來、送與何人、所送何物。若是代送,須寫明原主名姓。
二、包裹須當面開驗,貴重物品單獨登記,可疑之物拒收。若是吃食,須經(jīng)各院管事驗過,才可入府。
三、每日閉門前,登記簿送內院管事處存檔,以備查驗。
陸昭珩看完,把紙放在桌上,抬眼看著她。
“你寫的?”
“是?!绷帜皖^,“奴婢知道多嘴了,只是那日點心的事,奴婢想起來就后怕。若是門房早些發(fā)現(xiàn)不對,也不至于讓那些人闖進府里來搜。所以奴婢斗膽,寫了這個?!?br>
陸昭珩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一下,一下,不緊不慢。
林墨心里有些打鼓,怕他覺得她管得太寬。一個丫頭,管起侯府的門房來了,這不是越俎代庖么?
“你覺得,”陸昭珩忽然開口,“這門房收東西,該誰來管?”
林墨一愣,想了想:“該……該大夫人管?畢竟是府里的規(guī)矩?!?br>
“大夫人管著全府的中饋,你覺得她會管這些小事?”
林墨沉默了。大夫人確實忙,門房這種地方,她大概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“那……”
“你覺得該誰來管?”世子又問了一遍。
林墨抬頭看他,發(fā)現(xiàn)他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笑意,倒像是在考她。
“奴婢覺得……”她斟酌著道,“這事不用專門找個人管。定個規(guī)矩,讓門房照著做就是了。誰送的、送什么、送給誰,都記下來。以后出了事,也有個憑證?!?br>
陸昭珩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頁紙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
“這法子,你從哪學來的?”